我大婚的花轎剛到侯府,沒進喜堂,先被抬去了宗祠。
祖宗牌位前,夫君的外室抱著三歲男孩跪著。
婆母把認子文書遞到轎前:“按了印,拜完堂,他就是你名下的嫡長子。”
那孩子被推到我腳邊,磕頭喊我:“母親。”
滿院賓客都看著我。
陸承安攥著紅綢勸我:“只是一個名分,不會礙著你。”
我看著那張文書,差點氣笑。
侯府這么急著迎我過門,不全是看中這門親。
陸承安這個世子位,原本就沒坐穩。
司禮在喜堂外高喊: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婆母抓著我的手往印泥上按。
我抽出婚書副頁,壓在認子文書上。
“想把外室子寫到我名下,可以。”
“先讓陸承安想清楚,這門婚若不成,他這個世子還坐不坐得穩。”
......
轎子停下時,外頭的喜樂還沒斷。
我隔著蓋頭聽了一會兒,才聽出不對。
迎親的鑼鼓在前院,賓客的笑聲也在前院,可抬轎的人卻一路往西走。
喜堂不在這個方向,宗祠才在西邊深處。
陪嫁嬤嬤低聲道:“姑娘,少 將軍還在門外等禮成回帖,婚書正本也還沒交。”
我兄長沈硯送親到此,按禮本該等我拜完堂,再把婚書正本和嫁妝總單交給侯府。
若禮不成,沈家的東西一樣也不能進門。
她話音剛落,轎簾外已經有人笑著說:“沈姑娘,老夫人說了,先去宗祠見祖宗。”
轎子落地,簾子被掀開,香火味撲進來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宗祠門已經大開著,祖宗牌位前已經點了香。
**邊跪著一個女人,細腰素衣,懷里抱著個三歲的男孩。
那男孩穿著簇新的小錦袍,袖口繡著侯府嫡支才用的云紋。
我認得那個女人,柳憐兒,陸承安養在外頭的人。
陸老夫人坐在上首,丫鬟捧著印泥和文書。
她看見我,臉上沒有半點慌:“知微,先進來。”
“今日賓客多,有些話在喜堂上說不好聽,便先在祖宗面前說清楚。”
我扶著嬤嬤下轎,沒有邁過門檻。
陸承安站在宗祠門里,紅綢一端握在他手里,另一端垂在地上。
他避開我的眼,低聲道:“知微,先進來吧,別讓外頭的人看笑話。”
我看著柳憐兒懷里的孩子。
那孩子被她推了一把,踉蹌著走到門檻前,撲通跪下。
“母親。”
宗祠外靜了一瞬。
隨后便有賓客壓低聲音議論。
“還能是誰,世子養在外頭那個。”
“新婦還沒拜堂呢,就先喊母親了?”
柳憐兒眼淚立刻掉下來,抱著孩子,像是怕我發難。
“沈姑娘,我不敢同你爭什么。”
“我身份低,能不能進門都不打緊,可景哥兒是侯府血脈,他在外頭被人叫了三
年野種。”
“今**進門,我只求他能在祖宗面前有個母親。”
陸老夫人嘆了口氣。
“知微,你是高門嫡女,何必跟一個孩子計較。”
她讓丫鬟送來文書。
“先按個印。等你和承安拜完堂,景哥兒就是你名下的嫡長子。”
那張文書展開時,我看見最上頭四個字。
認子文書。
下面寫好了我的名字,沈知微。
陸承安低聲道:“只是給孩子一個體面。”
“憐兒不會越過你。景哥兒記在你名下,日后也只認你一個母親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一個外室子,穿著嫡子禮服,跪在我大婚的宗祠里,拿著早寫好我名字的文書,
要我給他當娘。
陸承安卻說,只是一個體面。
我垂眼看向供桌。
那里不只擺著認子文書,旁邊還壓著一張婚書副頁。
再往后,是翻開的族譜草頁。
族老站在桌旁,手里握著筆,墨已經蘸好了。
我這才明白,他們不是臨時求我心軟。
他們想趁沈家婚書正本還在門外,先把這孩子塞到我名下。
外頭喜堂,司禮已經開始急催了。
“新婦入堂——”
陸老夫人把印泥往前推。
“知微,別誤了吉時。”
我沒接紅綢,也沒碰印泥。
伸手拿起那張認子文書。
文書底下,朱砂小字清清楚楚。
入門即認,記為正妻名下嫡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