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線傳來消息,說我丈夫馬革裹尸,英勇犧牲時,我毫不猶豫去衛生所里,打了胎。
“你男人上戰場犧牲了,那是大義!”
“你男人可是咱大院最大的領導!給你留個種是好叫你傳宗接代!那是你的福氣!”
“你倒好,居然狠心把肚子里的遺腹子給打了,真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!”
她們拉拽著快要哭暈的婆婆,
“真是作孽啊!”
“你到底是為什么呀?!”
我沒有回答,按著小腹忍著滿身冷汗進了屋。
她們不知道,就在三個小時前,
我在醫院看到四個月前已經死了的丈夫,
他就守在那個剛生產結束的陌生女人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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咒罵還在繼續。
“真是狠心!丈夫剛為國犧牲,她就敢打掉孩子!”
“天打雷劈的狠心人,陸家是造了什么孽,娶了這么個絕情的媳婦!”
“放著天大的福氣不要,偏要斷了陸家的香火,太冷血了!”
婆婆面目猙獰地對著我嘶吼,
“你個小賤種,有人生沒人養的小賤種!”
“我當初勸霖海不要娶你,他偏不聽,非要把你這個喪門星娶進家門!”
“可憐我這個老婆子,白發人送黑發人,到最后還讓陸家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啊……”
哭訴間,大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所有人瞬間噤聲,紛紛轉頭望去。
陽光下,一身筆挺軍裝的陸霖海,緩步走來。
身姿巍峨,眉眼冷峻,除了風塵仆仆,完好無損,榮光依舊。
全院嘩然。
誰也沒想到,死去的英雄,竟然活著回來了。
可沒人來得及歡呼,眾人的目光,就被他身側的女人吸引了。
女人身形柔弱眉眼溫婉,臉色帶著產后的蒼白,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,怯生生地靠在陸霖海身側,一副無依無靠的可憐模樣。
正是我在衛生所看到的那個女人。
陸霖海迎著所有人驚疑的目光,神色坦蕩,語氣鄭重,
“這是宋晚琳,是我犧牲戰友的遺孀。”
“她丈夫為救我戰死沙場,臨終托孤,我陸霖海立過誓,此生必護她們母女周全。”
他側頭看向我,眼神冰冷,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溫情,
“清鳶,你是陸家媳婦,一向懂事明理。”
“晚琳剛生產完,身子虛弱,無人照料。”
“接下來,由你全權負責伺候她坐月子,洗衣做飯,事事周全,不得怠慢。”
我剛剛小產,一身病痛,身心俱痛,站在原地搖搖欲墜。
那么多人都在罵我把他的孩子打了,他定然早已經聽到了。
我面容蒼白憔悴,他也看到了。
可他一句疑問一句關心都沒有。
他心里口中,只有他身旁的女人和那個女人懷里的孩子。
我冷笑著,說:“我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