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們古鎮，男女要結為夫妻，必須過一道儀式，叫合燈。

男方抱著燈走向誰，就是當著祖宗的面認定了誰。

我和沈聲在一起六年。

合燈那天，他從人群里穿過來，手里抱著燈，朝我走來。

在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，他停下了。

“阿禾，跟你說個事。”

他壓低聲音。

“我爸當年落難是宋家救的。”

“宋家就一個女兒，體弱，嫁不出去。”

“我爸的意思是，讓我把燈合給她報恩。”

“名義上的，就這一回，你信我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他皺了眉：“我爸欠的我必須還，還完了，你我的事一天都不會耽誤。”

我還是沒說話。

他不知道。

合燈還有一條老規矩，百年沒人犯過，年輕人早就忘干凈了。

若男方當著女子的面抱燈走向了別人，叫落燈。

落燈的女子視為不吉，七日內必須離鎮外嫁。

阿嫲和我講過，若合燈那天他沒選你，你就什么都沒有了。

我從沒跟沈聲提過。

因為我一直以為，他一定會選我。

他轉身往回走。

經過人群時，有人低聲問了一句：

“阿聲，阿禾要是不答應呢。”

“她能怎樣，等了我六年，除了我誰還能要她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無所謂了。

反正七天之后，我就是別人的新娘了。

......

合燈儀式結束，人群散去。

我獨自走回阿嫲家。

院子里掛滿了喜字，是為了今天準備的。

阿嫲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攥著拐杖，看著我空著手走進來。

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
“落燈了？”阿嫲聲音發顫。

我走過去，蹲在她膝邊，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阿嫲一拐杖砸在青石板上，老淚縱橫。

“沈家欺人太甚！鎮上的規矩他們不懂嗎！這是要**你啊！”

我拿出手帕，替阿嫲擦眼淚。

“阿嫲，按老規矩辦吧，幫我聯系媒人，越快越好。”

阿嫲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，燙得嚇人。

“丫頭啊，外鎮的人，底細都不清楚。”

“三天內定親，七天內接走，這就是去賭命啊！”

“只要七天內能帶我離開這兒，是誰都不重要了。”

阿嫲嘆了一口長氣，顫巍巍地站起身，拄著拐杖連夜出了門。

第二天一早，門被敲響。

沈聲提著保溫桶走進來，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
“阿禾，還在生氣？”

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，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。

“昨天宋音身體不舒服，合完燈我就送她去醫院了，折騰了一宿。”

“這不，一早我就去南街買了你最愛喝的豆漿。趁熱喝。”

我走過去，打開保溫桶。

里面裝的不是豆漿，是紅棗燕窩粥。

我不吃紅棗，這是宋音每天必須喝的補血粥。

沈聲看了一眼，動作僵了一下，隨即隨意地擺擺手。

“買錯了，我跑了兩家店，可能拿串了。

你將就喝一口，宋音那邊離不開人，我還得趕緊回去。”

“阿禾，這段時間委屈你一下。”

“宋家要面子，既然做戲就要做**，這七天我得住在宋家。”

“等過了祖宗祠堂的七天還神期，我一定給你補一個風風光光的求婚。”

他伸手**我的頭發。

我偏過頭，避開了。

他的手落空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
“你有完沒完？我都跟你解釋過了，名義上的而已！”

“我們六年的感情，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死規矩？”

沈聲看著我，似乎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憤怒。

但我沒有。

他似乎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，笑了笑。

“行，讓你氣幾天，明天我帶音音去城里看病，就不來看你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有些得意地繼續說道：“對了，省城商會的裴爺來鎮上了。”

“他一句話就能斷了我沈家的買賣，我還得隨時待命等他召喚。”

“你別再鬧了，以后的好日子有的是。”

他篤定我會被安撫。

就像過去六年里每一次他因為宋音拋下我時一樣。

只要他稍微給個臺階，我就一定會順著走下來。

“好。”我看著他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沈聲如釋重負的走出了院子。

不久，阿嫲回來了，遞給我一張照片和一個號碼。

“那邊回話了，男方同意不見面直接走流程，七天后，他親自來接親。”

我接過照片，沒看那人的長相，直接翻過來，在背面寫下了我的生辰八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