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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遍墉山終有歸
在老家墉山里,每隔三十年都會擲筊杯,選出一名未婚女子服侍山神。
被選中者,必須三十年不嫁,獨居深山不出。
今年擲杯,青梅竹馬十二年的男友求我回一趟大山。
他說要在擲杯后,在親人見證下當著神山向我求婚。
我信了。
就在我提前一天到達,準備給他個驚喜時,卻親眼撞見賀陽澤跪地哀求長輩。
“遠叔,筊杯我動了手腳,就讓玉琳去侍奉山神吧!”
“楚楚身體一向不好,我已經答應娶她了,不能反悔。”
對方不忍:
“你舍得關她三十年?”
賀陽澤語氣隨意,卻又堅決。
“我先娶楚楚,和她結婚生子當三十年夫妻。”
“等三十年后,我離婚再娶玉琳,陪她白頭偕老,共度余生。”
“她能等我十二年,那三十年也能等,反正她最愛的人只有我。”
淚水決堤,我顫抖退回門外。
原來愛,真的能卑微又低賤......
但三天后,我還是安靜回了大山。
只是這次,我摸著口袋里嶄新的結婚證,沒告訴他。
等我擲完筊杯。
我就會跟著新婚丈夫離開國內。
從此山高水長,不復相見。
......
我拎著行李箱站在山寨時,一眼就看見了兩人。
辛楚楚在往我男友胸前簪花。
“接了我的花,不能去找其他姑娘。”
嬉笑聲中,寨子里的年輕人起哄。
“楚楚放心,陽澤絕對不敢哈哈哈!”
“他從小圍著你轉,你指東他不說西,絕對聽話。”
口哨聲中,賀陽澤高挑的身形擋在年輕女孩身前,擋住了那些目光。
“都讓開,楚楚不喜歡吵。”
“小心我揍你們!”
被他護在背后的女孩纖細蒼白,清冷面容難得露出一抹笑意。
原來,這就是賀陽澤去了城里,也一直忘不了的“妹妹”。
整整十二年,他每年都會抽三個月回山寨。
“我奶奶還在山里,我不放心,去看看。”
每一次,我想跟著他回來,他都沒答應。
他說山上蚊蟲多,我們一家搬出去太久,我會不習慣。
可現在......
手機通話停留在十天前,他語氣溫柔說要給我個驚喜,求我回山寨,參加這場侍神擲杯。
這群年輕人的打鬧聲傳來:
“陽澤,今年要選侍神女,萬一選中楚楚怎么辦。”
“你傻啊,就算選中了,陽澤也要想辦法的!”
“三十年,他把人看得像眼珠子似的,怎么舍得楚楚受罪。”
“也是,陽澤舍不得。”
賀陽澤拽著女孩不撒手,神色平靜。
“楚楚不會被選中。”
“我......”
啪嗒一聲。
行李箱磕上石階,一群人終于注意到我。
賀陽澤看到我,下意識松開手。
“玉琳,你是什么來的,怎么不讓我去接你。”
“一路過來,累了吧。”
看我目光死死落在他胸前的杜鵑花上,他伸手蓋住,笑得溫柔。
“這是楚楚送我的花,在我們這里,簪花表示親近,代表友誼。”
周圍一片寂靜,賀陽澤面不改色。
“你還沒見過楚楚吧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朵杜鵑,牙齒咬住軟肉。
賀陽澤怕是忘了,我代家祖輩也是這墉山山寨的子嗣。
在這座山寨里,未婚男女簪花代表的......
是定情。
兩人動作間的嫻熟,深深刺痛我。
兩年前,我開玩笑往他胸口簪過一次,只是還沒靠近他,就被他捂住胸前避開。
“琳琳,我花粉過敏。”
可現在我看到的,是他乖順在女孩面前彎腰,任由那朵杜鵑穩穩貼在胸口。
就算和我說話,也護著它。
我抬頭看他,聲音輕飄飄。
“賀陽澤,墉山寨男女簪花,是定情。”
賀陽澤神色亂了。
他伸手想要拉住我,卻被我避開。
看著我轉身拖著行李回頭,他快步越過臺階。
“玉琳,我和楚楚沒那個意思,我們就是鬧著玩的!”
“我們簪花很多次了,大家都沒當真。”
“其實我是把她當妹妹,楚楚身體不好......”
聽到那句很多次,我深吸一口氣。
想起曾經十二年的執念,我終究還是停下腳步。
一轉身,賀陽澤臉上露出喜色。
“玉琳,你不能走。”
“要走,起碼也要參加完這次擲杯。”
心底那微弱的火光,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。
熄滅得干干凈凈。
“我不走。”
我抬眼,辛楚楚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原地。
“我只是想找村長安排個住處而已。”
對上他眼里的欣喜,我一字一句開口。
“我一定會參加擲杯。”
擲杯后。
我與賀陽澤,再無瓜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