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院慘死 · 含恨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臘月廿三，大雪。。沈琬珩蜷縮在破棉被里，凍得骨頭縫里都發疼。，棉絮團成硬塊，風一吹就從針腳里灌進來，刮在她潰爛的凍瘡上，*得鉆心。，嘴里泛出鐵銹味。。高熱燒得她意識昏沉，沒有大夫，沒有湯藥，連口熱水都沒人端來。，每一次吞咽都扯著疼。。，門縫里漏進一點光，照見鵝**的裙角。。"姐姐，你還在喘氣呢？"，字字淬了冰。沈若柔推開門，雪片跟著涌進來，落在沈琬珩的臉上。"我給姐姐送喜信兒。明日，我就要與顧郎大婚了。"。。顧言澤。那個跪在她面前說此生非她不娶的人，那個靠著她母親留下的嫁妝打點上下才中了狀元的人。"姐姐還不知道吧？"沈若柔走近了，居高臨下地瞧著她，嘴角噙著一點笑，"早在你為他奔走仕途的時候，我與顧郎就……姐姐那些嫁妝、私產，連母親留給你的那些東西，如今都在我這兒。"
沈琬珩的手指蜷緊。指甲刺進掌心的肉里，她竟不覺得疼。
她想罵，喉嚨里卻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像破風箱。
"哦，忘了說，"沈若柔忽然掩著嘴，像是才想起什么，"父親已經把姐姐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了。母親說了，姐姐這種不忠不孝的人，死在外頭也不許進沈家祖墳。"
母親。
柳氏。
那個跪在她母親靈前哭得昏厥的女人，那個握著她的手說"以后就把我當親娘"的女人。十年，一步一步，把她從侯府嫡女變成了冷院里等死的棄婦。
"你們……好狠……"
四個字，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血沫從嘴角滑下來，滴在破棉被上，綻開一朵朵暗褐的花。她咳得厲害，整個身子都在抖，肺像要從胸腔里咳出來。
沈若柔只歪著頭看她，像在看一只將死的蟲。
然后她轉身走了。裙擺掃過門檻，帶起一片雪。
門沒關。
風雪灌進來，裹住她單薄的身子。沈琬珩望著那扇開著的門，視線越來越模糊。她想起很小的時候，祖母抱著她坐在暖閣里，用銀簪撥弄著她的發，說："珩兒是我們侯府的嫡長女，將來要金尊玉貴的。"
金尊玉貴。
她忽然想笑，可嘴角扯不動。
這一生，她把豺狼當親人，把毒蛇當姐妹。祖母的疼愛，母親的在天之靈，她自己——都成了笑話。
若有來生……
意識徹底沉下去的那一刻，她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：血債，要血償。
冷院里的破木床上，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侯府嫡女，孤零零地咽了氣。身邊連一個收尸的人都沒有。
——
熱。
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覆在額頭上，帶著淡淡的檀香。
沈琬珩猛地睜開眼睛。
藕荷色的帳幔，雕花描金的承塵，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味——她的閨房，錦華閣。
她撐著坐起來，胸口還殘留著臨死前那種窒息的悶痛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白皙，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齊。沒有凍瘡，沒有老繭，沒有冷院里那種終年洗不掉的霉味。
她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。光滑，溫熱，沒有臨死前那種枯樹皮似的觸感。
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梳妝臺。
那只雕花木匣。
母親臨死前親手塞給她的，匣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。上一世，她被趕出侯府那天，柳氏說"妹妹小，東西先放我這替你保管"，然后這只木匣就再也沒回到她手里。
"姑娘？您醒了？"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沈琬珩轉頭，看見一個穿青比甲的小丫鬟端著銅盆走進來，圓臉杏眼，笑起來兩個酒窩——
晚翠。
是晚翠。
那個陪她一起被打發到冷院，為了給她求一碗熱粥，被李嬤嬤讓人活活打死在雪地里的晚翠。
沈琬珩的眼眶一下子熱了。她咬住下唇，直到嘗到血腥味，才把到嘴邊的哽咽咽回去。
"姑娘這是怎么了？做噩夢了？"晚翠放下銅盆，快步走過來，手背貼在她額頭上，"還好，燒退了?？蓢標琅玖耍杷艘惶煲灰?，闔府都忙活著及笄禮的事兒，誰也顧不上……"
及笄禮。
沈琬珩的手指猛地一緊。
"今日……是什么日子？"她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像被砂紙磨過。
"姑娘真是燒糊涂了，"晚翠笑著擰了帕子遞過來，"今日是冬月十八。再過三日，就是姑**及笄大禮了。您可得好生養著，到時候漂漂亮亮地——"
三日后。
及笄禮。
沈琬珩的身子晃了晃。
就是那場及笄禮。她跪在佛堂的**上，正要上香為母親祈福，頭上那支點翠赤金簪"咔嗒"一聲，從中間斷成兩截。簪子滾落在地，她梳了兩個時辰的發髻散開，滿頭青絲披在肩上，像個瘋婆子。
佛堂里的抽氣聲此起彼伏。
她茫然抬頭，看見老祖母眉頭緊鎖，看見柳氏快步走過來，伸手替她攏了攏頭發，輕聲說："珩兒這是怎么了？好好的簪子怎么斷了？莫不是有什么……不祥的預兆。"
"不祥"兩個字，柳氏說得輕，可滿屋子的人都聽見了。
沈若柔站在一旁，用帕子掩著嘴，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快意。
她"慌慌張張"地說："母親您別嚇姐姐，不過是一支簪子罷了，哪里就扯得上什么不祥了？"
話說得漂亮。可在場的都是世家女眷，誰聽不出來——她嘴上說別嚇，卻把"不祥"兩個字又重重地強調了一遍。
那一天，沈琬珩站在賓客之中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她聽見背后有人竊竊私語："好好的及笄禮斷了簪子，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。
""聽說侯府嫡女性子溫順，看來是壓不住自己的福氣啊。""柳夫人倒是心善，一直替她解圍。"
替她解圍。
沈琬珩的指節，在被褥下捏得發白，指腹泛白。
那支簪子，是柳氏前一天親自送來的。
她說那是她當年嫁入侯府時戴過的，沾過"福氣"，非要沈琬珩戴著行禮不可。
沈琬珩當時還紅了眼眶，以為柳氏終于肯把她當親生女兒看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支簪子的簪身，被人用細鋸悄悄鋸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。
只要稍微用力——就會斷。
就是那一次，她在京城的貴女圈里成了笑柄。就是那一次，給后來所有的事，埋下了禍根。
沈琬珩緩緩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被褥下的拳頭，攥得指節咯咯作響。
前世流過的血淚，這一世——她要一滴一滴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"晚翠，"她開口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，"把我的梳妝匣拿來。"
晚翠應了一聲轉身去了。沈琬珩的目光掃過屋內。
梳妝臺上的螺鈿漆盒還在，里面擱著母親留下的幾支舊釵；窗下的繡架還在，她上一世繡了一半的海棠錦帕不知被誰收了；墻角那只紫檀木多寶閣空了大半——柳氏早就借口"幫你收著"，搬走了好幾件值錢的擺件。
眉峰微斂。
柳氏的手，伸得真長。
母親的東西，她一件一件，都要拿回來。就從三日后的及笄禮開始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她在意的人半分。
絕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