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夫君死在了邊疆。
他的撫恤錢，比別人的多了三倍。
因為別人都是為國捐軀，戰死疆場。
而我的夫君，是大將軍教他的愛妾射箭時。
被綁在靶子上，亂箭穿心。
和夫君一起出征的同鄉勸我想開點。
畢竟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，日子還得過下去。
我沒說話，默默打開了我夫君那包滲血的遺物。
兩個月后，**征兵。
我束發裹胸，站在了新兵營的第一列。
01
一件血衣，一袋飴糖，一塊鐵牌。
是我夫君所有的遺物。
血衣上的箭孔有三十六個，胸口處，我繡的杜鵑花被染紅了個透。
袋子里的飴糖，是我親手熬制又親手塞進袋子里的，還剩十六塊。
“真是個**?！?br>出征一年，他才吃了四塊。
我**著那塊鐵牌，仔細看上面的刻字。
“寫錯了?！?br>為我帶來遺物的同鄉小阿亮愣了一下。
“嫂子，什么寫錯了？”
我指著鐵牌上的字。
“名，名寫錯了。”
我的夫君姓伍，名義桓，字枕舟。
這牌子上沒有寫他的字。
卻把“伍”寫成了“五”，桓，寫成了“亙”。
02
三日前，鄉正下令，說**來發撫恤錢。
當日，全村縞素，婦孺披麻戴孝。
我們村一共回來兩個人，一個是村西的王阿叔，今年七十九了。
一個是村北的小阿亮，今年才十三。
他們挨家挨戶發撫恤，戰場上死一個人，他們發五貫錢。
村市上賣豆腐的李婆婆和她的三個兒媳哭成了一團。
她的三個兒子都沒了……
猶記得半月前我去村市，還撞見她和一個阿叟因為一文錢吵架。
阿叟是豆腐攤的熟客，想占一文錢的便宜，李婆婆不依，阿叟臨走時啐了她一口，罵她是“貔貅精”。
李婆婆也不相讓。
“總比你個占便宜不嫌多的跳腳子強！就算是天王老子，也別想占我一分便宜！”
而此刻，她把那十五貫錢一分不落地丟到了門外。
“我不要這十五貫錢！我只要我的兒子！”
她家門口圍了一群街坊鄰居，個個都是穿白的穿白，縞素的縞素。
十五貫錢噼里啪啦落了一地，大家伙彎腰去撿起，又紛紛輕輕放在她家門口的豆腐車上。
小阿亮數了數。
一文也沒少。
他們就這么發錢發了整整一日，有的人家拿了錢，索性就不忍了，放聲號啕。
有的人家拿了錢，也和李婆婆一樣，把錢丟出了門。
發錢發到我家時，小阿亮和王阿叔***包裹放在了我面前。
“這是十五貫錢和伍先生的遺物。”
“阿梨，你要節哀，不論怎么樣，日子不是都要過下去嗎？?！?br>王阿叔說，我夫君在戰場上立了功，所以**多給了撫恤錢，是別人的三倍。
“是這樣嗎？”
我**著我夫君的遺物包袱，上面的血漬已經干涸多時。
問出這話的時候，我的余光，恰與小阿亮躲躲閃閃的目光相撞。
我夫君未入伍前，是鄉里的教書先生，小阿亮曾跟著他學識字。
每一次我夫君點小阿亮默書，倘若默不出，小阿亮便會出現這樣的神情。
只可惜小阿亮還沒跟著我夫君上幾天學，就被抓去充軍了……
撫恤錢還要發，所以他們沒有在我家逗留太久。
我遲遲沒有打開那兩個包袱，只是盯著它們枯坐著。
我想起夫君參軍之前打的柴還堆在院子里，如今還剩大半垛。
我想起夫君臨行前送我的那條百迭裙，我一次都還沒穿過。
他走后，我憊懶了許多。
妝***里，他送我的胭脂粉都聚成了塊，竟是很久都沒打開過了。
入夜，我換上了那條裙子。
又給自己擦了一回胭脂。
粗麻繩繞過房梁，被我系緊。
我站在桌子上，剛把麻繩套在脖子上，桌子腿就斷了。
我摔在地上，看著那條斷掉的桌子腿，抱著我夫君的遺物，再也沒有忍住。
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。
我忽然記起成婚的第三年，枕舟曾修過這桌子。
“阿梨，你瞧，這桌子我修得結實嗎？”
“結實！比沒修之前還結實！”
他聽了，揚起了一張傻憨憨的笑臉，額角還沁了一層汗。
“我說要新買一張，你還不依！”
“當然不依，這桌子可是新婚添置的，要用一輩子的！”
他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