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開始前十分鐘，程越把我從主桌叫了起來。

“知夏，你和**媽先坐旁邊那桌吧?！?br>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他的視線卻看向門口。

許念一身白裙站在那，眼眶微紅。

“她剛離婚。今天讓她坐主桌，也算給她一點體面?！?br>
“那我呢？我和我爸媽都不用體面嗎？”

程越露出一抹不悅。

“你是我未婚妻，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?！?br>
“沒必要因為座位而計較?！?br>
許念走過來，輕輕拉他的袖口。

“算了吧，阿越?！?br>
程越將她拉到身后，壓低聲音。

“你自己臟過，難道還不懂什么叫難堪嗎？”

我忽然覺得荒唐又好笑。

“我為什么臟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
......

我收回視線，平靜地挽住我媽僵硬的手臂。

“媽，我們去那桌。”

我爸站在原地，**手背。

“夏夏，這……不合規矩吧？”

“今天許小姐是客，我們自家人隨便坐哪都行?！?br>
程越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
他拿出紙巾，擦了擦椅子，那是他為許念準備的位置。

“阿越，叔叔阿姨坐角落里，會不會不太好？”

許念怯生生地開口。

“沒關系，叔叔阿姨從老家過來，也不習慣主桌這種場合。”

“坐那邊清靜些，反而自在。”

我**手猛地一抖。

我扶著父母走到角落。

這里靠近上菜通道，冷風一陣陣往里灌。

“夏夏，你跟小程是不是吵架了？”

“沒有，爸?！?br>
我拆開一副碗筷，遞到我爸面前。

主桌那傳來幾個發小的哄笑。

“越哥，今天這到底是訂婚宴，還是接風宴啊？”

“念姐一回來，越哥的魂都沒了。”

程越端起一杯紅酒，和許念輕碰了一下。

“別瞎說?！?br>
服務員推著餐車過去。

“程總，你剛才讓廚房燉的銀耳羹?！?br>
程越試了試溫度，才推到許念面前。

“你胃不好，先喝點熱的墊墊?！?br>
我垂下眼簾。

上個月我的生日，他給我點了一份榴蓮披薩。

他當時說，我不知道你不喜歡，你以前怎么不告訴我。

其實我告訴過他無數次。

他從來不是記性差。

只是我不是他想要記住的人。

“夏夏，吃點魚?！?br>
我媽夾了一塊魚肉，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低頭，沒有讓他們看見我發紅的眼眶。

宴會進行到一半。

程越端著酒杯，帶著許念走到了我們這桌。

“叔叔阿姨，招待不周，你們多吃點。”

我爸連忙站起來。

“小程啊，夏夏脾氣倔，以后你多包容她?！?br>
程越沒有接話。

許念卻上前一步，笑盈盈地開口。

“叔叔放心，阿越一直很會照顧人。”

“以前在學校，他連無家可歸的小動物都會帶回去照顧很久，更別說知夏了。”

我伸手拿過我爸的酒杯，放在桌面上。

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爸，你血壓高，少喝點?！?br>
我轉頭看向程越。

“你去忙吧。”

“許小姐，比我們更需要你。”

程越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“知夏，怎么回事？”

“今天這么多人看著，你擺臉色給誰看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
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。

從前，只要他微微蹙眉，我就會心疼地反思自己。

但現在，我只覺得疲憊。

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
我端起面前的白水，喝了一口。

許念扯了扯程越的袖子。

“阿越，知夏可能是累了。我們先去別桌吧。”

程越看了我一眼。

“林知夏，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清楚?！?br>
他壓著火，目光冷下來。

“別搞得自己下不來臺。”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他從沒想過，我和我父母早就被他親手推下了臺。
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
那一刻，程越從我的未來里劃掉了。

回到酒店安頓好父母后，我獨自坐在床邊，看著程越的消息。

“**媽安頓好了嗎？”

“我知道你不開心，這樣，明天我抽空請他們吃個飯?！?br>
我沒有回復。

點開他的朋友圈。

最新的一條動態，是半小時前的。

一張照片。

兩杯熱騰騰的奶茶。

配文是：“深夜的甜，能治愈一切不開心。”

他所謂忙碌，不過是因為他現在正忙著治愈另一個女人的不開心。

我看了很久，最后只覺得可笑。

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出大二那年的雨夜。

程越因為得罪了校外的混混，被堵在一條死胡同里。

我趕到的時候，他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。

混混頭子拿著一根鋼管，指著他的右手。

“這只手，今天必須廢在這?！?br>
我沖過去，死死地護住他。

混混一巴掌把我扇倒。

衣服被撕扯，臉上挨了無數個巴掌。

最后**趕到。

但我不雅的照片，卻傳了個遍。

那天晚上，他抱著渾身濕透的我，哭得喘不過氣。

“知夏，對不起。是我沒保護好你。”

“你是我見過最干凈的女孩。我發誓，這輩子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。”

原來他一直介意的。

這些年，他從不主動提那個雨夜，可每次吵架，他偶爾脫口而出。

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下來。

沒入鬢角，消失不見。

哭完這一場，我就不再回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