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江婉退婚那晚，世子裴朗醉酒占了我。

為了堵悠悠眾口，他給了我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。

我守著侯府偏院，以為這輩子就這么平淡過了。

直到江婉病逝，真相直接把我捅了個對穿——

她那晚看見了一切，以為我與世子早有私情，才徹底心死離開。

而我藏了10年的、裴朗小時候落的錦帕，直接成了我蓄意鉤引的鐵證。

裴朗恨我入骨，將我**在寒廟。

彌留之際，他居高臨下，字字如刀：

“你的心意，臟得令人作嘔。”

再睜眼，我竟回到那夜荒唐事要發(fā)生的前一個時辰。

這一世，我抓起披風(fēng)，徑直去了江府。

1.

江婉迎出來的時候，眼尾泛著紅，顯然剛哭過。

“云舒？你怎么來了？”

石桌上擱著半碟冷透的蓮花酥——

那是她的生辰禮，裴朗忘得干干凈凈。

我斂去眼底的澀意，屈膝行了個半禮：

“江婉姐姐，我替世子賠罪。他不是薄情，只是不善表達(dá)。”

“此刻他正在外書房醉得不省人事，口中只喚你的名字。”

江婉一怔，淚珠滾落：“他......真的如此？”

“姐姐去見他一面，便知真假?！?br>
我輕聲道，“莫因一時意氣，誤了終身?！?br>
她望著我，忽然笑了，伸手替我攏了攏鬢發(fā)：

“你這丫頭，倒比他通透。”

我看著江婉換衣、梳妝，匆匆離去，懸了一世的心，終于在這一刻稍稍落地。

這一世，我絕不會再靠近那場醉酒，絕不會再重蹈覆轍。

回到偏院，我取出妝匣中那條錦帕。

這錦帕是我十歲那年裴朗撿我回侯府的時候落的，我偷偷藏了十年，也偷偷喜歡了他十年。

以前他對我有多好，后來殺我的時候就有多狠。

我拿著那手帕，在燭火下引燃，直到燒成灰燼。

連著我對他10年的喜歡，一起燒得干干凈凈。

轉(zhuǎn)而，我取出早已備好的江南織造局女官招考文冊。

燈下提筆，字跡堅定。

侯府的安穩(wěn)，裴朗的溫情，前世的執(zhí)念——我統(tǒng)統(tǒng)不要了。

這一世，我只為自己而活。

兩個時辰后，院門被推開。

江婉扶著醉醺醺的裴朗走進(jìn)來。

他將她抱得死緊，反復(fù)呢喃：

“婉婉，別退婚......我錯了......”

廊下燈火昏沉，我看著眼前這對失而復(fù)得的人，心中一片清明。

他們本該**，本該安穩(wěn)。

前世的悲劇，本就不該因我而起。

這一世，我護(hù)得江婉周全，阻了那場荒唐，便再無留戀。

我靜靜收回目光，心底落下一個決然的念頭：

我要離開這里。

離裴朗，離侯府，越遠(yuǎn)越好。

2.

江婉在裴朗的正院守了整夜。

次日天光大亮，我剛踏出偏院，就撞見小廚間里一派溫柔景象。

裴朗一身常服，正笨拙地煎著酥餅，溫了羊奶，又將蒸糕仔細(xì)切成菱形，一樣樣擺得齊整。

端到江婉面前時，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軟得一塌糊涂：

“趁熱用，涼了傷胃?！?br>
江婉笑著輕戳他的臉頰：“往日比冰塊還冷，如今倒學(xué)得這般體貼。”

他不說話，只定定望著她，唇角微揚(yáng)。

我立在廊下，前世的碎片冷不丁撞上來——

以前他也給我熬過粥，我肚子疼的時候煮過紅糖姜茶，發(fā)燒的時候守過我整夜。

可那些好，到最后全變成了扎我的刀子，把我傷得徹底。

“云舒，過來一起用早膳?！?br>
江婉朝我招手。

我剛走近，裴朗便不動聲色地起身，往旁挪了整整一個位置，刻意與我拉開距離。

他抬眼掃過我，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，冷得刺骨。

那眼神，和上一世他將我丟去家廟、冷眼旁觀我慘死時，一模一樣。

我捏了捏袖中的手，只拿起一塊蒸糕，輕輕咬了一口便放下：

“女學(xué)今日有教習(xí)課，來不及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“粥還沒喝——”

“不必了，真的來不及?！?br>
我抓起書袋，幾乎是逃著離開侯府。

一整日，我都泡在織造學(xué)堂的藏書閣里。

指尖摸著一卷卷云錦圖譜，我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。

教習(xí)見我看得專注，隨手遞來半幅素絹和銀針：

“試試?！?br>
我屏息穿針引線。

不過半炷香，一簇纏枝蓮便在絹上綻放，針腳細(xì)密勻稱，形態(tài)靈動。

教習(xí)眼中掠過驚艷：

“你有織心，這是天賜的手藝，別埋沒了?！?br>
我垂眸輕笑。

這一世，我不靠裴朗，不靠侯府。

我要靠這雙手，撐起自己的天地。

入夜時，江婉遣小丫鬟來喚，說有要事同我說。

我趕到時，開門的是裴朗。

他看見我，眉頭當(dāng)場蹙起，語氣里全是不耐：

“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
“江婉姐姐說有要事?！?br>
我低聲應(yīng)道，目不斜視地往里走。

膳桌上，菜肴香氣四溢。

江婉忽然臉頰緋紅，舉起左手。

一枚羊脂玉戒在燈下溫潤發(fā)亮：

“云舒，世子今日向我求親了！”

“恭喜嫂嫂，愿你們百年好合?！?br>
我彎眼祝福，真心實意。

裴朗執(zhí)筷的手一頓，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
我卻已經(jīng)低頭吃飯，假裝沒有察覺。

飯后，我主動收拾碗筷進(jìn)廚房。

剛走到正廳外的屏風(fēng)旁，便清晰聽見裴朗冷淡的聲音：

“等她及笄，就讓她搬出去吧?！?br>
“我在學(xué)堂附近買了兩進(jìn)小宅，女孩子大了，總跟我們住在一起不方便。”

江婉立刻反對：“云舒一個人在外住多不安全？”

“你們一直以兄妹相處，住一處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裴朗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，冷得像冰：

“她大了，該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
“我只想和你單獨(dú)在一起，她留在這里，礙眼?！?br>
我腳步頓在原地。

心口沒有疼，只有一片冰涼的釋然。

礙眼嗎？

正好。

我輕輕轉(zhuǎn)身，沒有再聽下去。

徑直回了偏院，從柜中取出早已寫好的斷親書，按上自己的指印。

既然他要我走，那我便走得干干凈凈，絕不拖泥帶水。

我攥著文書推**門，卻猛地頓住——

裴朗不知何時站在廊下，他看見我手中的****，臉色驟然一沉。

不等他開口，我徑直出了門，找了間客棧住下。

3.

三日后，我在織造學(xué)堂的藏書閣內(nèi)核對招考圖譜。

我突然反應(yīng)過來，上一世江婉不是自然死的，是肺癆拖到了晚期救不回來的。

現(xiàn)在她的病剛發(fā)，只要及時治，就能好透，好好活一輩子。

我猛地起身，帶翻了身后的木椅，引得周遭學(xué)子紛紛側(cè)目。

我無暇致歉，攥著裙擺沖出藏書閣，一路疾行至江府汀蘭院。

見到江婉，我壓著喘息開口：

“姐姐，午后陪我去一趟太醫(yī)院可好？”

江婉正捻著針線，聞言詫異抬眼：

“怎么突然要去請脈？身子不適？”

我穩(wěn)住心神，編了最穩(wěn)妥的理由：

“近日學(xué)堂里有人染了咳疾，我心中不安，想求個心安?！?br>
“順帶姐姐也一同診視一番，就當(dāng)大婚前的調(diào)養(yǎng)?！?br>
她被我逗笑，眼尾彎起：

“你這丫頭，倒是謹(jǐn)慎。好，我陪你去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她的貼身丫鬟匆匆進(jìn)來，低聲道：

“姑娘，世子派人問您在哪，囑您早些回侯府一敘?！?br>
江婉無奈輕笑：“知道了，就回。”

我心中一沉。

知道裴朗必定起了疑心。

果然，剛走出街口，一輛熟悉的青帷馬車驟然攔在面前。

裴朗掀簾而下，幾步上前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將我拖到僻靜墻角。

“嘭”的一聲，我被他狠狠甩在墻上。

后背撞得生疼，腳下一軟摔倒在地，膝蓋與青磚狠狠摩擦，瞬間擦破一**皮肉。

血珠密密麻麻滲出來，**辣地疼。

我撐著地面抬頭，撞進(jìn)他一雙陰鷙冷厲的眸子里。

“裴云舒。誰給你的膽子，去糾纏江婉？”

“我警告你，離她遠(yuǎn)一點(diǎn)?！?br>
“少在她面前搬弄是非，少打不該打的主意。”

我忍著疼，慢慢撐起身：“我沒有糾纏，只是請她陪我去太醫(yī)院請脈，別無他意?！?br>
裴朗盯著我滲血的膝蓋，喉結(jié)狠狠滾動了一下，語氣緩了一瞬，卻依舊強(qiáng)硬：

“休沐日，我?guī)銈円黄鹑??！?br>
隔天，太醫(yī)院內(nèi)，李太醫(yī)為江婉按過脈，臉色漸漸凝重。

裴朗攥緊江婉的手，眉心緊蹙：“太醫(yī)，如何？”

李太醫(yī)長嘆一聲，看向我時帶著幾分訝異：

“幸而發(fā)現(xiàn)得早，江婉姑娘是肺癆初期?！?br>
“及時用藥調(diào)理，治愈率極高。若是再晚幾個月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！?br>
江婉渾身一顫，瞬間紅了眼眶，反手緊緊抱住我，聲音哽咽：

“云舒，謝謝你......是你救了我的命，是你救了我啊......”

我輕輕拍著她的背，心中巨石轟然落地。

上一世的悲劇，終于被我改寫。

裴朗僵在原地，目光越過江婉的肩頭，沉沉落在我身上。

我輕輕推開江婉，屈膝一禮，轉(zhuǎn)身便要離開。

“云舒?！?a href="/tag/peila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裴朗驟然出聲，“你的傷......”

我腳步未停，淡淡丟下一句：

“不勞世子掛心。你我之間，早已兩清。”

裴朗僵在原地，臉色一寸寸慘白如紙。

4.

江婉歸家靜養(yǎng)。

裴朗推了一應(yīng)應(yīng)酬，日夜在院中端藥照料，殷勤備至。

我則趁著空隙，一邊在織造學(xué)堂勤學(xué)技藝，一邊悄悄往京兆府遞了文牒——只為請立女戶。

按大胤的規(guī)矩，孤女滿16歲就能自己申請獨(dú)立戶籍。

不受宗族管，私產(chǎn)都是自己的，嫁不嫁全由自己說了算。

不過三日，朱紅印鑒的文書便批了下來。

我捧著那紙女戶文書，指腹摩挲著印鑒，心中一片敞亮。

從今往后，我裴云舒，是獨(dú)立之身。

再不是侯府仰人鼻息的養(yǎng)女，更不沾裴朗半分干系。

那日傍晚從侯府偏院出門時，裴朗忽然在廊下叫住我。

他手中握著一枚銅鑰，遞到我面前：

“學(xué)堂旁的兩進(jìn)小宅已收拾妥當(dāng)，你盡早搬過去?！?br>
我抬手接過鑰匙，沒有半分遲疑，輕輕頷首：

“好?！?br>
或許是因為沒有他預(yù)想中的不舍，所以讓他有些不適應(yīng)。

裴朗眉心微擰，卻也終究沒多說什么。

次日起，我便開始收拾行裝。

舊衣、俗物、侯府賞賜的首飾，盡數(shù)捐給了京中孤女坊。

我只帶走云錦圖譜、針線尺幅，以及那一紙女戶文書。

裴朗看我的臉色，卻一日比一日難看。

這夜我歸府時已近亥時，院中未點(diǎn)燈。

裴朗獨(dú)自一人坐在正廳椅上，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望來，聲音冷硬：

“這般晚歸，整日在外鬼混什么？”

我屈膝半禮，語氣平穩(wěn)：

“回世子，在學(xué)堂研習(xí)織造圖譜，為招考做準(zhǔn)備。”

“織造局？”

他猛地聲線一沉，“侯府還供養(yǎng)不起你？需要你拋頭露面，去跟匠人爭一口飯吃？”

我抬眸，第一次坦然直視他，不再有半分怯懦：

“我已立女戶，前程生計，皆由我自己做主，不勞世子費(fèi)心。”

裴朗一怔，似是沒料到我竟真的敢獨(dú)自立戶。

他臉色瞬間沉下，周身戾氣翻涌，卻又無處發(fā)作。

三月光陰轉(zhuǎn)瞬即逝。

江婉按時復(fù)診，太醫(yī)診脈后笑容滿面：

“脈象平穩(wěn)，肺癆已無大礙，只需按時休養(yǎng)即可?！?br>
我隨裴朗一同接她出院。

回府途中，江婉忽然握住我的手，輕聲嘆道：

“云舒，你同裴朗是不是鬧了別扭？”

“他近來脾氣極差，府中下人都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?！?br>
我淺淺一笑，輕聲道：“嫂嫂多慮了?！?br>
“我已報考江南織造局，來年開春便要赴任，往后長居江南，專心研習(xí)織藝?！?br>
江婉一驚，隨即是掩不住的欣喜：

“如此甚好！我江南有位表弟，在織造署當(dāng)差，為人溫厚，我讓他——”

“不必麻煩嫂嫂?！?br>
我輕輕打斷，“我在備考時已結(jié)識一位同袍，名喚沈澈，我們約定一同赴任，彼此有個照應(yīng)?！?br>
話音未落，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
裴朗站在門口，面容陰鷙駭人。

他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，字字如冰：

“你要同別的男子，一起去江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