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歲的一場車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屬牛，單身，存款二十萬八。在這個三線城市里，他就像一顆螺絲釘，擰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，每天重復著差不多的生活。早上七點半起床，擠地鐵，打卡，做數據復盤，寫運營方案，被領導罵，加班，再擠地鐵回家，刷手機刷到睡著。。但也絕對算不上體面。，蒙著眼睛圍著石磨轉圈，從早轉到晚，從年初轉到年尾，轉到死也轉不出那個圈。偶爾抬頭看看天，發現天還是那個天，磨還是那個磨，自己還是那頭牛。，白天曬了一整天的柏油路面到晚上還在往外蒸騰著熱氣。牛誠從公司樓下掃了一輛共享單車，把電腦包往車筐里一扔，踩著踏板拐上了非機動車道。，是工作群的消息。領導老周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：“今天會上的數據復盤方案，明早九點之前發我。”，用另一只手打字回復：“收到，周總。”，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十一點零三分。。，他已經看過太多遍了。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路邊的商鋪大多關了門，只剩幾家便利店和**攤還亮著燈。空氣里有股說不清的味道，像是尾氣混合著夏天的悶熱，讓人嗓子發緊。，等紅燈的時候，腦子里還在想著那份方案。用戶留存率掉了兩個點，轉化漏斗在第三層卡住了，活動頁面的跳出率比上個月高了百分之十五——這些數字像**一樣在他腦子里嗡嗡亂轉。。他蹬了一下腳蹬，車子晃晃悠悠地穿過路口。。，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。聲音從右邊傳來，由遠及近，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。牛誠下意識地扭過頭去，只看見兩束刺眼的車燈和一個巨大的**車頭，像一座山一樣朝自己碾壓過來。。闖紅燈。
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清醒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刺激到了極限。他能看見車頭保險杠上的泥巴，能看見擋風玻璃后面司機驚恐的表情，能看見輪胎碾過路面時揚起的灰塵。他甚至能感覺到夜風吹過臉頰的溫度，混合著柴油和泥土的氣味。
但身體來不及做任何反應。
撞擊來得像一記悶雷。
那一瞬間沒有疼痛，只有一種巨大的、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整個人拋了起來。他感覺自己像一只斷線的風箏，輕飄飄地飛出去，世界在眼前翻轉——路燈、夜空、路面、車燈，所有的畫面攪在一起，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。
然后是天旋地轉的翻滾。
他的身體在地面上彈了幾下，像一塊被人隨手丟出去的破布。骨頭碎裂的聲音從身體深處傳來，沉悶而清晰，像踩碎了一把干樹枝。疼痛終于追了上來，那種鋪天蓋地的、像要把整個人撕碎的劇痛，從四肢百骸一起涌向大腦。
他仰面躺在馬路牙子上，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他看見夜空中有幾顆星星，很淡，像是誰隨手撒上去的碎鉆。他聽見遠處有人在尖叫，有人在打電話，有人朝這邊跑過來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但聽起來卻越來越遠，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。
嘴里有股鐵銹味的液體涌上來，嗆得他想咳嗽，但胸口痛得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。
二十九歲。
他今年二十九歲。屬牛的，過了這個月就三十了。
他在這個小破公司干了四年，存款二十萬八。沒買房，沒買車，沒結婚，沒女朋友。上一次回家過年，**又在飯桌上念叨誰家的兒子娶了媳婦生了娃，他只是低頭扒飯不說話。
他上輩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？
很多。太多了。
初中喜歡過同桌李朵，扎馬尾的姑娘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。那時候他們兩個每天一起寫作業，一起聊**，一起聽許嵩、周杰倫的歌。后來同學起哄說他在追她，他臉紅脖子粗地否認，否認得太用力了，李朵白了他一眼，之后再也沒跟他說過話。初二重新分班，兩人坐得遠了，關系就淡了。高中考去了不同的學校，大學之后徹底斷了聯系。他上輩子偶爾翻到她的**空間，看她年輕的照片，看她和男朋友的合影，心里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要是那時候不那么慫就好了。
高考也沒考好，普通二本，學了個萬金油的市場營銷。畢業之后簡歷投了兩百多份，面了二十幾家，最后進了這家小公司做運營。一做就是四年，工資從三千五漲到四千，再也沒動過。他想過跳槽，想過考研，想過創業，但每次都是想一想就算了。明天再說吧。明年再說吧。然后明天變成了今天，明年變成了今年，他還停在原地。
要是那時候再努力一點就好了。
還有錢。他一直想賺錢，想讓自己和爸媽過得體面一點。但風口一個接一個地來，他一個都沒趕上。比特幣幾塊錢的時候他還在上高中，房價起飛的時候他還在上大學，短視頻爆發的時候他剛畢業在找工作，每次都是事后看新聞才恍然大悟——原來那個時候就是機會。可當時他在干嘛？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要是那時候能抓住一次機會就好了。
眼皮越來越沉，眼前的星光開始一點一點地熄滅。
他想，如果有下輩子的話，他一定不能再慫了。一定不能再懶了。一定不能再當那頭蒙著眼睛的牛，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轉什么。
然后，一切都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