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劉玉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刮過她那溝壑縱橫的老臉。“我......”，話還沒說出口，一個包裹就被丟在了她的腳邊。“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，拿著你的東西，趕緊去老二家吧。”，心酸溢滿心頭。，她這輩子生了4子2女，沒想到老了老了，卻落到了個老無所依的地步。“老大媳婦，老大媳婦......”，滿臉不耐煩的老大媳婦惡狠狠的沖她罵道：“你個老不死的，敲什么敲，都在我家待了一個月了，還想賴著不走嗎？不是的，我，我太餓了，能不能給我吃點東西，我，我實在是走不動了。”，老大媳婦一生氣就不讓她吃晚飯了。，她實在是餓的走不動了。“老二那邊肯定早早給你準備好了，你去那兒吃不是一樣？趕緊走吧，別磨蹭了。”，再次把門重重關上了。，劉玉芬只好往老二家走去。
走在通往老二家的路上，淚水爬滿了她的臉，她不由得懺悔自己的人生。
她這一生，極度重男輕女，為了給兒子們蓋房、娶親，她逼著老實巴交的老伴下班后去扛最重的麻包，去干最危險的零工。
只為滿足四個兒子的一切需求。
老伴向來對她的安排從無怨言，只是煙抽得越來越兇，咳嗽也越來越厲害。
終于，在五十五歲那年，咳著血，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走了。
后來老房子趕上拆遷，分了一筆不少的錢。
四個已經分家單過的兒子聞訊而來，圍著她，個個都像是嘴抹了蜜。
“媽，這錢您留著養老，我們兄弟輪流伺候您！”
“媽，您以后就跟著我，享清福！”
“媽，你讓他們別跟我搶，我才是你最貼心的兒子，您跟著我過。”
她聽著，心里那點因為老伴早逝而產生的虛空，仿佛被填滿了。
她幾乎沒有猶豫，就把錢平分給了四個兒子，自己只留下一點零頭。
那時候，大女婿小病拖成了重病，大女兒哭著來求她借點錢救命，她想著錢都給了兒子，手頭緊，硬著心腸沒給。
小女兒的孩子爭氣，考上了外地的好大學，可學費湊不齊，小女兒也來求她，她想著那是外姓人，終究是別人家的，也搪塞了過去。
她就這樣看著女兒們眼中的光，一點一點地黯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。
如今，那些“養老”的甜言蜜語，就像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，早就不見了蹤影。
她成了一個累贅，一個被兒子、兒媳們推來搡去的皮球。
這個月住老大家，下個月就該去老二家，規矩定得死死的，多一天都不行。
知道她在幾個兒媳家不受待見，女兒們倒是說過接她過去，大女兒說：“媽，來我這兒吧。”
小女兒也說：“媽，我照顧你。”
可當年自己那么絕情，如今落魄了再去投靠，她哪還有臉去？
就這么想著，餓著，拖著灌了鉛似的腿，她終于在中午前后，挪到了老二家門口。
門緊閉著，敲了許久，無人應答。
對門的鄰居探出頭，打量了她一眼，說：“找你家老二啊？他們一家子出門旅游去了，走了得有小半個月，你沒聽說嗎？”
劉老太愣了一下，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。
旅游去了？
這個月，明明該輪到老二管她了啊。
他不可能不知道，他是故意的……
她愣愣地站了一會兒，太陽明晃晃地照著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又餓又渴的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，又蹣跚著走到三兒子家。
三兒媳隔著門縫，語氣里滿是不耐煩：“這個月是老二管，媽你去他家吧。我們這月不負責。”
門“砰”地關上了。
她又走到四兒子家。
四兒子倒是開了門，臉上卻寫滿了為難：“媽，規矩不能亂，這月確實不該我們。您……您再回大哥家看看？”
她想討碗水喝，四兒媳在屋里尖著嗓子說：“水費不要錢啊？快讓她走吧，別杵在門口讓人看了笑話。”
從老四家出來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。
她又渴又餓，體力早已耗盡，唯一的方向，似乎只剩下那個她今天出來的老大家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挪回去的。
每一步，都靠著一點殘存的求生本能。
再次站在老大家門口時，天已經黑透了，樓道里亮起了昏黃的聲控燈。
她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用盡最后力氣，拍打著厚重的防盜門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老大……開開門……讓媽住下吧……就住到老二回來……開開門啊……媽好餓啊......”
屋內原本亮著的燈，熄滅了，門內一片死寂。
看著原本光明的燈光在眼前暗了下去，她知道大兒子一家這是不愿意收留自己。
她又冷，又餓，喉嚨里像著了火。
她把被老大媳婦扔出來的行李拖到屋檐下相對避風的角落，翻出那張不是很保暖的破棉被裹在身上。
慢慢地蜷縮起來，背靠著那扇永遠不會為她打開的門，把臉埋在膝蓋里。
意識漸漸模糊，過往那些破碎的畫面再次涌來——老伴咳血的臉，女兒們哀求的淚眼，兒子們分錢時熱切的笑容，還有孫兒吃飯時天真的模樣……
最后，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、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寂靜。
第二天一早，對門的鄰居出門時，被門口蜷縮的人影嚇了一跳。
等看清是劉玉芬，試著叫了兩聲，沒有回應。
湊近一探，人早已沒了氣息。
鄰居嘆息一聲造孽，沒有去敲老大家的門，直接報了警。
“**同志，我們真不知道老**在門口，昨天該是去我二弟家的，我也看見她出門了，沒想到她會再跑回來啊。”
老大一心推脫責任，半分沒有母親離世的悲哀。
老二看著老媽那早已僵硬的身體，眼里閃過幾分愧疚：“我、我飛機誤點了，本來計劃是昨天早上能回來的.......”
意識飄散在半空的劉玉芬，最后苦笑著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