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體檢通知那天，我才知道林知意登了我的賬號，偷填了軍校提前批。
她最清楚我有多抗拒那個地方。
正因為清楚，才敢這么做。
她篤定我會拒絕，乖乖陪她復讀。
上輩子我確實留了下來。
然后呢？
她考上名校，轉身投進趙衍懷里，連分手都嫌費口舌。
重來一次，我選了軍校。
十年后同學聚會，她抱著孩子堵在門口，眼眶通紅。
沈錚，我后悔了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沒停步。
第一章
六月的陽光很毒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，看了整整三分鐘。
通知內容是體檢安排，時間地點寫得清清楚楚，最后一行標注著：國防科技大學，提前批。
我沒填過這個志愿。
從來沒有。
手指發涼，我直接登了高考志愿系統。
密碼不對。
又輸了一遍，還是不對。
我用手機號找回密碼，進去之后看到志愿表——提前批第一志愿，國防科技大學，指揮類專業。
填報時間，三天前，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三天前凌晨兩點，我在干什么？
在睡覺。
密碼被改過，但密保手機還是我的號。能在凌晨兩點登我賬號的人，知道我原始密碼的人，會在我睡著之后動手的人——
林知意。
想到這個名字的瞬間，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沖上來。
不對，不只是憤怒。
是記憶。
大量的、不屬于現在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涌入腦子——
我看見自己坐在復讀班的教室里，看見林知意坐在我前排，側頭沖我笑，說：還好你留下來了，我一個人多害怕。
我看見一年后，她拿到錄取通知書，是省外的重點大學。
我看見她收拾行李那天，我去送她，她站在車站入口，跟我說：沈錚，我們不合適了。
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她身邊站著趙衍。
那個從高中就開著跑車來接她放學的趙衍，在大學等了她一年的趙衍。
畫面繼續往后翻——
我沒考上好大學，****后輾轉在幾個城市打零工，倉庫***、外賣騎手、工地計件工。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久，每一次跳槽都是往下走。
三十歲那年的同學聚會，我穿著起了球的衛衣坐在角落。林知意挽著趙衍進來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響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她的目光掃過來，像看一件過期的舊物。
趙衍摟著她的腰，舉杯的時候沖我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，我記了一輩子。
然后呢？
然后就是無盡的潦倒、頹廢、碌碌無為。
三十八歲，我一個人死在出租屋里，暖氣管爆了，滿屋子的水，沒人發現。
以上。
這就是上輩子沈錚的全部人生。
被一個女人設計留下，又被一個女人隨手丟棄。
渾渾噩噩活了二十年，死得連條新聞都算不上。
我攥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
窗外是六月的蟬鳴，陽光刺眼。
十八歲。高考剛結束。
我**重生了。
眼前那條體檢通知安安靜靜躺在屏幕上，像一把被遞到面前的刀。
上輩子，我把這把刀推了回去。我怕吃苦，怕離家遠，怕那種被管到死的日子。她摸準了我的軟肋，篤定我不會去。
這輩子——
我把體檢通知存進收藏夾。
然后打開系統，把密碼改了回來。
我不刪這個志愿。
手機亮了一下，是林知意的消息。
——明天模擬分出來，你估了多少？我覺得我能沖個二本，你呢？
語氣輕快，帶著點撒嬌的尾音。
這條消息我太熟悉了。上輩子我秒回了她，然后她就順著話頭提了復讀的事：哎，萬一沒考好，你會不會陪我再來一年？
我當時說會。
這輩子我看著這條消息，什么都沒回。
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窗外蟬聲如割。
我站起來，翻**子底下那雙跑鞋，去操場跑了十公里。
體檢，下周二。
我得把體能拉起來。
第二章
體檢通過的消息下來那天，林知意找上了門。
準確地說，是堵在了我家樓下。
我媽在廚房做飯，聽見門鈴響，探頭看了一眼貓眼：知意來了？快開門。
我下樓，看見她站在單元門口，穿著白色連衣裙，馬尾扎得很高，臉上帶著那種我曾經最受不了的委屈表情。
嘴唇微微抿著，眼眶紅了一圈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