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血,我得給我媽。
劉浩宇把放棄緊急用血同意書推到醫生面前,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晚吃面。
我躺在搶救床上,腿上還壓著止血紗布,聽到這話,手背上的針管被我碰了一下。
血從膠布邊緣滲出來,落在白色床單上,留下一點暗紅。
“給誰?”我沒抬頭,聲音有點啞。
“給我媽留著,明天她做拉皮手術要備用。”劉浩宇把筆帽扣上,塞回醫生桌上的筆筒,轉身看向我,“醫生也說了,你現在還醒著,不是馬上就不行。她那邊錢都交了,床位也排上了,不能耽誤。”
我慢慢轉過臉。
急診室的燈光很白,把他臉上的不耐煩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醫生說我失血很多,要盡快輸血。”我說。
這句話我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從嗓子里刮出來。
劉浩宇摸了摸袖口。
然后看向醫生。
“她不是還能說話嗎?”他皺著眉,“能說話就說明沒那么嚴重。先給我媽留著,實在不行,你們再想辦法。”
“想辦法?”我看著他,“血庫只剩這一袋,同型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劉浩宇避開我的視線,“可媽那邊是手術,排了兩個月。她六十大壽馬上到了,臉腫著怎么見親戚?你這邊先用止血藥頂一頂。”
“所以我的命,就能頂一頂?”
我的聲音抬高了一點。
劉浩宇終于看向我。
他的臉上沒什么愧疚,就是那種常見的,帶著點煩和急的表情。
“秦晚晴,你別這么說話。”他說,“媽就我一個兒子,我不替她考慮誰替她考慮?你不是一直說自己身體好,能扛嗎?這次也扛一扛。”
醫生把單子按住。
“家屬,你聽清楚,傷者需要緊急輸血。***那邊是備用血,不是救命血。”
“備用也是要用的。”劉浩宇說得理所當然,“我媽年紀大了,萬一手術中出血怎么辦?你們醫院能負責嗎?”
我盯著他。
盯著這個和我睡在一張床上八年的男人。
我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“劉浩宇,”我吸了一口氣,胸口像塞了碎玻璃,“上個月**要做臉,我把攢的兩萬塊給你了。”
“前年她說牙疼,要種牙,我接了三個月夜班,給她補了三萬。”
“今年你說她六十大壽要體面,叫我把金鐲子拿去換錢。你當時怎么說的?你說,晚晴,我知道你受委屈了,等以后我補你。這話是不是你說的?”
劉浩宇的視線落到地上。
他搓了搓手背,看向走廊。
“我是說過。可現在情況不一樣。媽那邊手術都安排好了,我總不能讓她白折騰。”
“我的血白流就行?”
“秦晚晴!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非要在醫院鬧得這么難看嗎?我媽為了我吃了一輩子苦,臨老就想漂漂亮亮過個壽。你受點傷怎么了?又不是沒救了。”
醫生的手指敲在單子上。
“家屬,簽了這張字,后果你要承擔。”
“我承擔。”劉浩宇拿起筆,“我老婆我了解,她命硬。”
筆尖落在紙上時,我看見門口的小護士喬敏抬了一下頭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飛快低下去,把手里的病歷夾抱緊。
我想喊她。
嗓子里全是鐵銹味。
劉浩宇簽完字,把紙往醫生面前一拍。
“就這樣。那袋血給我媽留著。”
醫生臉色很難看。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聲音很輕。
“劉浩宇,你記住今天。”
他愣了半秒,隨即煩躁地擺手。
“行了,你別嚇唬人。等你養好了,我給你買只雞補補。”
走廊外傳來孫桂蘭的聲音。
“浩宇,辦好了沒有?媽臉上的線可不能耽誤啊。”
劉浩宇立刻回頭。
“好了好了,媽,你別急。”
他走出去扶她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白色燈管。
喬敏走到床邊,替我重新按住針眼。
她的手很穩,聲音很低。
“秦姐,你別睡。”
我看著她胸牌上的名字。
“那張紙,能不能讓我看一眼?”
喬敏沒接話。
走廊里,孫桂蘭正在罵人。
“一個月嫂出身的女人,身子骨結實得很,哪有那么嬌貴。浩宇,媽這臉要是腫了,六十桌酒席怎么見人?”
劉浩宇小聲哄她。
“媽,沒事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喬敏把紗布按得更緊。
她說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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