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字筆懸在推薦信的落款處，我的手指一動不動。
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，就是替我的養女夏嬌嬌簽下這封藤校保送推薦信。
夏嬌嬌站在書桌旁邊，雙手絞著校服裙擺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她剛剛哭了整整十分鐘，控訴那個她口中"撿破爛的女孩"抄襲了她的數學論文。
我看著桌面上擺得整整齊齊的"證據"，心想這孩子準備得挺充分。
筆尖就要落下去的瞬間，我眼前突然彈出一排紅色加粗的彈幕。
別簽！夏嬌嬌才是學術造假的小偷！
那個撿破爛的女孩叫林星河，她十八歲發表的那篇論文是真的，未來她會拿到國際數學界最高榮譽！
夏嬌嬌偷了林星河放在廢品站的演算草稿，找人潤色后據為己有！
媽咪你要是簽了這封信，林星河這輩子就毀了！她會因為被誣陷抄襲退學，在廢品站干一輩子！
我愣住了，足足三秒鐘，腦子里快速轉了幾圈。
然后我放下筆，抬頭看著夏嬌嬌那張掛著淚痕的臉。
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只有真正的天才，才值得我顧清瑤出手保護。
"媽咪，你怎么不簽了？"夏嬌嬌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，她往前邁了半步，手指不自覺地去擰校服上的紐扣。
我把筆放回筆筒，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平淡："我再想想。"
"可是截止日期就在下周一。"夏嬌嬌咬住下唇，眼眶又開始泛紅，"媽咪，那個林星河真的是抄了我的論文，陳老師都確認過了。"
我沒有回應，只是看著她。
彈幕又滾了一條：夏嬌嬌提到的陳老師也被她收買了，別信。
我把視線從彈幕上收回來，對夏嬌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："好，媽咪知道了。你先回房間休息，這件事我會處理。"
夏嬌嬌站在原地沒有動。她打量著我的表情，似乎在判斷我到底信沒信。
幾秒后她點點頭，乖巧地轉身出了書房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看見她臉上那副委屈的表情像揭下一張面具一樣消失了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松快。
我倒了杯茶，開始回想夏嬌嬌進我們家的經過。
三年前，顧家基金會舉辦了一場貧困學生資助晚會。夏嬌嬌是被推薦上來的"寒門學子代表"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裙子，站在臺上講述自己的求學故事。
那天她哭得梨花帶雨，說母親重病臥床，父親早逝，她一個人靠撿廢品交學費。
全場兩百多位企業家**，沒有一個不掉眼淚。
我當時心軟得不行，當場拍板：這孩子我來養。
從那天起，夏嬌嬌住進了顧家，吃穿用度和我親生女兒沒有區別。最好的私立學校，最貴的輔導老師，衣柜里全是當季新款。
她也確實爭氣，成績一路飆到年級前三，拿了好幾個競賽獎，學校老師都夸她是天才。
可彈幕告訴我，她的成績是偷來的。
她偷的那個人，叫林星河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讓司機把車開到城南的廢品回收站。
這個地方我從來沒來過。空氣里彌漫著塑料瓶被太陽暴曬后的酸腐味，地上堆滿壓扁的紙箱和發黑的金屬管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**蹲在地上分揀瓶子，旁邊站著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女孩。
女孩大概十五六歲，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小麥色，穿一件袖口磨毛的灰色衛衣。她一邊幫老**把瓶子扔進不同的袋子里，一邊低頭在一張展開的硬紙板上寫著什么。
我走近幾步，看清了那張硬紙板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學公式和推演過程，字跡工整漂亮，跟紙板本身的破舊形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反差。
彈幕立刻彈了出來：就是她！林星河！別看她現在這樣，她腦子里裝著價值連城的數學天賦！
***患有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，兩個人全靠撿廢品過活。
夏嬌嬌就是在這里發現了林星河隨手寫在紙板上的演算過程，拍了照，找大學教授潤色成了一篇完整論文，署了自己的名字。
我看著彈幕，胸口堵得厲害。
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女孩，她完全沒注意到我，正用一支快寫不出水的圓珠筆在紙板空白處畫幾何圖形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像在默念什么。
"姑娘。"我開口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