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少爺在我家染坊脫外袍時，后背露出一個紅手印。
滿院子都安靜了。
事情是這樣的。
他的新袍子被人潑了染料，外袍濕透，只能先脫下來重新洗染。
我娘讓我拿干凈披風給他。
我剛走過去。
顧行舟已經解開外袍。
衣料從肩頭滑下去一截。
他背上那枚紅手印，就這么明晃晃露了出來。
五指分明。
位置還很尷尬。
我爹手里的染桿掉進缸里。
我娘倒吸一口氣。
大哥立刻轉身。
二哥盯著那手印，認真評價：
“三妹，這巴掌按得挺有章法?！?br>“五根手指頭，一根都沒浪費?！?br>我差點把披風甩他臉上。
二哥你閉嘴。
這手印又不是我按的。
是他那個綠茶表姐按的。
她剛才假裝摔倒，手上蘸著紅染膏，一把按在顧行舟背上。
等會兒她就要帶人來，說我借著給他換衣服，摸了他的背。
全家同時看向我。
我：“……”
看我干什么？
我手還沒碰到他呢。
顧行舟披外袍的動作停住。
他慢慢回頭看我。
我心里一涼。
壞了。
他也聽見了。
顧行舟低聲問：
“沈姑娘，披風能先給我嗎？”
我趕緊遞過去。
再不給，他背都快被全家看完了。
顧行舟接過披風，動作很快地裹住肩背。
我娘反應最快。
她一步擋在顧行舟身前，順手把院門邊的竹簾拉下來。
“顧公子受驚了，先到里間避避。”
我爹把染桿從缸里撈出來，水淋淋地往地上一杵。
“大郎，關門?！?br>大哥立刻去關院門。
二哥還站在原地。
他看著顧行舟的背，又看看我，小聲問：
“三妹，真不是你按的？”
我忍無可忍，一腳踹過去。
“我手上有紅染膏嗎？”
二哥低頭看我手。
干干凈凈。
他又看顧行舟。
“那顧公子背上怎么有？”
我咬牙。
“你再問大聲點，讓整條街都聽見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就響起女子急急的聲音。
“表弟！”
我頭皮一緊。
來了來了。
好茶一壺，燙嘴的那種。
竹簾外，周婉提著裙擺沖進來。
她身后還跟著兩個丫鬟，三個婆子。
院門沒完全關嚴。
外頭已經擠了幾個看熱鬧的街坊。
周婉一進院子，先往門外看了一眼。
然后才捏著帕子，急聲開口：
“沈姑娘，我不過去取個干帕子，你怎么能趁表弟換衣的時候這樣不知分寸？”
院里更靜了。
染缸里冒了個泡。
二哥低聲說：
“她這話比染料還會潑?！?br>我娘一記眼刀甩過去。
二哥閉嘴。
周婉直接往顧行舟身邊走。
“表弟，你別怕，我都看見了?！?br>顧行舟攏緊披風，抬眼看她。
“你看見什么了？”
周婉咬著唇。
“我看見沈姑娘拿披風靠近你。”
她說完，又立刻看向我。
“沈姑娘，顧家和沈家有生意往來，你也不能借著洗染衣袍，壞我表弟清白?！?br>我差點氣笑。
清白？
你按他后背的時候，怎么沒想過他的清白？
顧行舟眼神動了一下。
他忽然問：
“表姐，你怎么知道我背上有手??？”
周婉臉上的委屈僵住。
她身后一個婆子也愣了。
“我……”
顧行舟語氣平穩。
“我進染坊后，外袍濕了，沈姑娘還沒碰到我。方才我背對著院門，手印在披風下，你站在門外，怎么知道的？”
周婉攥緊帕子。
“我是聽丫鬟說的?！?br>顧行舟看向她身后的丫鬟。
“你看見了？”
那丫鬟臉都白了。
她低頭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也是聽人說的?！?br>我娘往前一步。
“聽誰說？”
丫鬟說不出來。
周婉立刻擋在丫鬟前面。
“姨母，何必逼一個下人？現在要緊的，是沈家姑娘和表弟孤男寡女在染坊后院……”
我娘臉色沉了。
“周姑娘慎言?！?br>周婉沒再哭。
她轉身對門外街坊行了一禮。
“諸位嬸娘都在，也請替我做個見證。”
“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今日說這些話，并不是為了自己。”
“我是怕表弟名聲被人拿去做文章。”
她這話說得漂亮。
門外幾個婦人果然猶豫起來。
我心里冷笑。
為了他好？
為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