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伯龍根深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積水很涼，涼得像是冬天里嬸嬸讓他手洗校服時缸里的水。那時候是十一月，自來水冰得手發紅，他在院子里搓領子搓到想罵人，旁邊路鳴澤在暖氣片邊嗑瓜子，瓜子皮落了一地。。。"這里比我想象的還要……接地氣。"路明非小聲吐槽，"我以為會是那種飄浮著***材、四周全是骷髏的哥特風場景呢。"，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。她穿黑色的作戰服，腰間別著兩把銀色的**——奧利維爾的限量款，槍柄上刻著花紋，是那種"即使作為兇器也很有品位的兇器"。她的長發被緊緊束在腦后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，像是雕塑家用刀一刀一刀削出來的。，看著她?？諝饫飶浡还沙睗竦臍庀ⅲ旌现嗤梁丸F銹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腐爛了很久。"你說，"他撓了撓頭，"那個門……到底是什么東西？"。隧道的盡頭，確實有一扇巨大的門——或者說，是一扇由無數齒輪和管道組成的巨大裝置。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，散發著微弱的藍光，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。像是那種會在午夜醒來的巨獸，把所有靠近的人當成零食。"根據古籍記載，"零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"這里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。""兩個世界？"路明非愣住了。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著，像是在打著某種無聲的節拍。"難道是……龍族的世界？""不只是龍族。"零說，"是所有被遺忘的世界。"，指尖在那把銀色**上輕輕劃過，像是在**一件珍貴的物品。"這里是尼伯龍根的核心，也是白王被封印的地方。"。他想起了路鳴澤。想起了那個孩子叫他"哥哥"的聲音，輕輕的，像是被風吹散的煙。想起了他們在三峽水庫下面的那片黑暗里，他說"我們是最好的搭檔"。那時候他還不知道"最好的搭檔"意味著什么。意味著你把命交給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，而那東西每次救你都要收費。"路鳴澤……"路明非輕聲說，"他讓我不要死。"，看向他。她的眼睛是冰藍色的，像是西伯利亞的寒冰。但路明非在那片冰藍色里看到了別的東西——很淡，淡得像是根本不存在。但那是一種"我也在等"的東西。
"他是對的。"零說，"你不能死。"
就在這時，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。地面開始微微顫抖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蘇醒。
路明非和零同時轉過身。遠處的那扇"門"開始緩緩轉動，齒輪之間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那聲音刺得人頭皮發麻，像是能把人的神經一根一根地挑斷。
"它……它要打開了？"路明非說。他的聲音有些顫抖。他的左手在發抖。這是很丟臉的事情，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他即使腿軟到站不住，嘴也還是很硬的。但現在他連嘴硬都做不到了。
"這時候要是有人給我發條微信就好了。"他想，"哪怕是路明非**喊你回家吃飯也行啊。"
零握緊了腰間的**。槍身在黑暗中閃爍著銀色的光芒。"做好準備。"她說。
門開了。
不是那種"砰"的一聲巨響，而是一種緩慢的、像是時間被拉長的過程。門縫里透出耀眼的光芒，照亮了整個隧道。
路明非下意識地舉起手，擋住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個下午，陽光也是這么亮的，照在他家那棟外面爬滿爬山虎的老樓里。他在樓下等爸媽回來，等到太陽落山，等到路燈亮起來，等到傳達室的大爺開始吃晚飯。那時候他也這么舉著手，擋住光，像是擋住整個世界。
因為沒有人在等他。
當光芒散去的時候，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門的另一邊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不對，不是海洋——是無數發光的粒子，像是螢火蟲一樣漂浮在空中。那些光點很輕很慢地飄著，像是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金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，混合著某種花香，像是遠古時代的味道。
"這得用掉多少游戲王的卡包才能湊出這種特效啊。"路明非想。
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，有一個身影緩緩升起。
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，有著一頭銀色的長發，眼睛是金色的，像是燃燒的火焰。風從遠處吹來，吹動他的長袍，像是水波一樣蕩漾。
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張臉。那張臉和他夢里見過無數次的那張臉一模一樣。稚氣的、蒼白的、眼睛深不見底的臉。
"你終于來了。"
那個人說。聲音在整個隧道中回蕩，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。
路明非愣住了。他看著那個人，感覺既陌生又熟悉——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做過某個夢，但醒來后只記得夢里很急，想抓住什么***都抓不住。
"你是……"他問。他的手指在身側握緊了，指節有些發白。
"我是白王。"那個人說，"也是路鳴澤。"
路明非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白王。也是路鳴澤。
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里撞來撞去，像是兩顆彈珠。
"路鳴澤？"他說，"你不是……"
"我不是消失了。"白王笑了。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劃過，像是在描繪什么，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閃爍著。"我只是回到了我該在的地方。"
他伸出手，指向路明非。
"路明非，"他說，"你是我選中的繼承者?，F在，是時候做出選擇了。"
路明非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些對話。那些在深夜里進行的、讓他以為自己精神**的對話。路鳴澤總是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跟他說話，像是朋友，又像是銷售員。
"要兌換嗎？路明非，一折，只要一折，四分之一的命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"
他從來沒有答應過。但他也沒有拒絕過。
"選擇？"路明非說，"什么選擇？"他的目光落在白王手中的那枚戒指上，那是一枚金色的戒指，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鷹。
"成為真正的白王，"白王說，"或者——回到你原來的世界，做一個普通人。"
路明非看著他，心中猶豫不決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輕輕顫抖著，碰到了那枚路鳴澤曾經給他的徽章。
成為白王，意味著擁有無盡的力量，但也意味著……失去很多東西。回到原來的世界，做一個普通人……那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。但他現在還記得那個感覺嗎？站在卡塞爾學院門口，收到那封奇怪的信，然后走進去，遇到楚子航，遇到愷撒，遇到諾諾，遇到那個叫他"哥哥"的孩子。
那扇門打開了。他就再也沒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。
"真煩。"他想，"這劇情展開也太老套了吧，選擇你的命運吧少年，我又不是在看勇者斗惡龍。"
"我……"路明非深吸一口氣，"我選擇……"
就在這時，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"不要死，路明非。"
是路鳴澤的聲音。很輕。很遠。像是在很深的水底說的。
路明非抬起頭，看向白王。
"我選擇……"他說，"成為白王。"
白王笑了。眼中充滿了欣慰——但那種欣慰里有什么別的東西。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人終于等到了答案，又像是送別了老朋友。
"很好。"他說，"現在，讓我把力量傳給你。"
他伸出手。
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手中涌出，涌向路明非。
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。力量在不斷增強，像是有人在往一個快要干涸的井里灌水，灌得太急，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
但與此同時，他也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痛苦。
像是有無數把刀在割他的身體。
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骨頭。
像是有人在把他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剝下來，然后用鹽搓。
"啊——！"
路明非痛苦地大喊一聲，跪倒在地上。
他的左手撐在地上，指甲摳進了潮濕的泥土里。冰涼的泥和尖銳的石子擠進指甲縫里，疼得他想把整只手都砍掉。
"不要過來！"他朝零喊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喊這句話。也許是因為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。也許是因為不想讓她也卷進來。也許只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扛。
"這是我自己的戰斗！"
他抬起頭，看向白王。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，滴在地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"這就是……成為白王的代價嗎？"他問，聲音嘶啞。
白王看著他，表情很平靜。"是的。"白王說，"力量越大，痛苦越大。這是永恒的法則。"
他頓了頓，然后說："你以前用我的時候，也是這么疼的。只是我幫你屏蔽了一部分。"
路明非愣住了。
"現在，"白王說，"沒有屏蔽了。"
路明非握緊了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。
"我……我不怕。"他說，"我已經經歷過太多的痛苦了。"
這句話是真的嗎？他不知道。但他說出來了。
他站起身，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涌出，照亮了整個隧道。光芒太強了，強得讓他睜不開眼。但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化——骨骼在重組，皮膚在燃燒，血肉在重塑。
像是有人在用金水澆筑他的身體，把他從一塊生鐵變成一座雕像。
當光芒散去的時候，他變成了一個全新的樣子。
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，料子很輕很軟，輕得像是沒有重量。背后展開了一對巨大的金色翅膀——翅膀很大，大到可以遮住一片天空。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的，瞳孔像是熔巖。
"路明非……"零輕聲說。
路明非看向她。她站在三步之外，臉上還是那副冰冷的表情。但路明非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東西——那是一種"終于等到"的釋然，和"接下來會更難"的擔憂。
"我沒事。"他說，"我只是……變得更加強大了。"
他頓了頓，然后說："現在，我們該走了。"
零點了點頭。她沒有說"你欠我的薯片還沒還"，也沒有說"我在***的雪里等過更久"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然后跟著他走向那扇打開的門。
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他們。
路明非感覺自己在飛——不是那種***的飛，是那種靈魂脫離身體的飛，輕飄飄的，像是踩在云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個孩子最后一次出現是什么時候？是在東京*嗎？是他抱著繪梨衣往外跑的時候嗎？還是更早？
他記不清了。他只記得那個聲音，很輕很輕的，像是在告別。
"不要死，路明非。"
他一直以為那是路鳴澤在救他。但現在他忽然有一種感覺——也許那不是救。也許那只是……陪伴。
當他們走出那扇門的時候，路明非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。
天空是紫色的，像是被染過色的絲綢。但那種紫色很深，深得像是化不開的墨。遠處的山峰上覆蓋著皚皚白雪——是真正的皚皚白雪，不是那種被污染過的灰白色。
山腳下是一片綠色的森林。森林很密，樹很高，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，只留下一些縫隙，讓陽光漏下來?？諝饫镉兴蓸涞奈兜?，有雪的味道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遠古的氣息，像是時間本身。
"這里是……"路明非愣住了。
"這里是龍族的世界。"零說，"也是你未來要守護的地方。"
路明非站在那里，感受著周圍的氣息。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。像是終于到家了。
"走吧。"他說，"我們去找楚子航和諾諾。"
零點了點頭。她跟在他身后，腳步很輕，像是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路明非往前走，金色的翅膀在身后輕輕扇動。
他知道，未來還有很多路要走。還有很多仗要打。還有很多東西要失去。
但至少現在，他不是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