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舟把那張紙拍在桌子上的時候，林**剛把兒子哄睡著。
晚上九點十分。
她手還搭在兒子房間的門把手上，聽見客廳里的動靜，轉過頭。顧寒舟站在餐桌旁邊，西裝筆挺，領帶系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"簽了它。"
林**走過去，看見桌上攤著一張紙。
心臟捐獻知情同意書。
她的手開始發抖。
"子明的情況你知道。"顧寒舟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談一樁生意，"先天性心臟病，等了一年，就等到這一個匹配的心臟源。念念還小，以后還有的是機會。"
林**盯著那張紙，耳朵里嗡嗡地響。
"那是念念的心臟源。"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，"他做了十四次配型，每一次失敗他都問我媽媽，是不是我不夠好。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，你讓我簽字放棄？"
顧寒舟沒說話。
"我不會簽。"林**把紙推回去。
顧寒舟低頭看她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鐵："林**，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？"
"念念也是你兒子。"
"子明也是條命。"顧寒舟拿起那張紙，重新拍到她面前，"蘇晚一個人拉扯孩子，你讓她怎么辦？你忍心看著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**？"
林**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"那念念呢？"她的聲音在發抖，"誰來管念念的死活？"
顧寒舟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說了一句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："念念沒了，我可以再生。子明沒了，蘇晚就什么都沒了。"
林**站在原地，像被人抽了一耳光。
"你簽不簽？"顧寒舟看了一眼腕表，"不簽的話，明天法庭見。念念的撫養權，我一分都不會給你。"
他走了。
門被甩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響了很久。
林**慢慢坐下來，看著桌上那張紙。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，把字跡暈開。
臥室里傳來兒子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帶著燒還沒退干凈的沙啞："媽媽？"
林**趕緊擦掉眼淚，推開門走進去。
念念躺在床上，小臉紅撲撲的，眼睛半睜著："媽媽，你怎么哭了？"
"沒有。"林**蹲下來，摸了摸他的額頭，"媽媽剛才眼睛里進了沙子。"
念念伸出小手，幫她擦了擦眼角："那我幫媽媽吹吹。"
林**的鼻子一酸，差點又掉眼淚。她握住兒子的小手，貼在自己臉上。
"念念，你想不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治病？"
念念歪著小腦袋看她："很遠是多遠？"
"很遠很遠，***要飛好久好久。"
念念想了想："那媽媽去嗎？"
"媽媽去。"
"那就行。"念念咧開嘴笑了，"只要跟媽媽在一起，去哪里都行。"
林**把他摟進懷里，摟得緊緊的。
她沒有告訴兒子，那個很遠的地方，其實就在這個城市里。她也沒有告訴兒子，她已經準備了很久。
從發現那份親子鑒定的那天起，她就開始準備了。
那個藏在舊八音盒夾層里的文件，她看過不下二十遍。上面的每一個字，都像刀子一樣刻在她心里。
柯子明，不是顧寒舟的種。
而念念，才是顧家唯一的血脈。
林**松開兒子，看著他重新閉上眼睛睡著，然后輕手輕腳退出房間。
她走到客廳，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林小姐。"對方的聲音很低沉，帶著恭敬。
"方律師，那份文件還在嗎？"
"在。"
"明天幫我準備兩份。"林**站在窗前，看著樓下車來車往，"一份給顧寒舟，一份留底。"
"您確定要這么做了？"
"確定。"
"那孩子的事……"
"已經安排好了。"林**的聲音很平靜，"念念明天轉院，去協和。心臟源的事，您幫我盯著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"林小姐，您父親要是知道您受這種委屈……"
"別提他。"林**打斷她，聲音忽然變得很冷，"我自己能解決。"
她掛了電話，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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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林**去醫院給念念辦轉院手續。
協和的床位是方律師幫她聯系的，主治醫生姓趙，是她父親以前的學生。趙醫生見到她，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