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上，丈夫當著三百多位親友的面承諾，以后每月給公婆一萬八生活費。
全場掌聲雷動，都夸他孝心感天動地。
我站在他旁邊，婚紗拖尾還攏在腳邊，笑著從司儀手里接過話筒，問他：
"你工資四千，剩下一萬四，準備從誰口袋里掏？"
……
"頭抬起來一點，別老低著。"
婆婆的手按在我后腦勺上，把我頭上那根歪掉的發簪重新別正。力氣不輕，簪尖刮過頭皮，我忍著沒動。
"待會兒上臺，別板著臉。你那個表情，人家還以為你不情愿嫁進來。"
我對著鏡子扯了一下嘴角。
"知道了，媽。"
她在我身后打量了兩秒，像是驗收商品似的，然后轉身出去了。
門關上。
化妝間里只剩我一個人。
今天是我的婚禮。窗外放炮仗的聲音隔了一層玻璃傳進來，悶悶的。
我叫蘇念，二十八歲。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主管，月薪兩萬。
不算多，但一個人過日子，綽綽有余。
我媽老念叨我，說女孩子別太要強，差不多就行了。二十八不嫁人，親戚那邊嘴碎。
我從來不跟她爭。
她說是心疼我。
其實是怕我挑花了眼，最后誰都沒挑中。
周衍是我談了一年半的男朋友。某個小型物流公司的文員，月薪四千，年終獎看老板心情，多的時候一萬，少的時候三千。
我們是在朋友的火鍋局上認識的。
那天我加班到九點半才趕到，進門的時候鍋底都快熬干了。他坐在最邊上那個位置，看我進來，默默把自己面前那盤沒動過的毛肚推過來。
沒說話，也沒刻意搭訕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是因為不好意思開口，所以用推菜代替了自我介紹。
笨，但讓人記住了。
之后的事順理成章。
他接我下班，陪我逛超市，我發燒他半夜去買藥。安安靜靜的，從來不給我壓力。
我媽見過他一次，回來跟我說："這個人條件是不好，但踏實。踏實比什么都強。"
我點了點頭。
我以為，踏實，就夠了。
交往大半年，他帶我回老家見父母。坐了四個小時大巴，到了一個我從沒去過的縣城。他家住在老城區的巷子里，房子不大，收拾得還算干凈。
**站在巷口等我們，遠遠看見就迎了上來。
"來了來了，快進屋，外面冷。"
熱絡，嗓門大，拉著我的手不松。
進了屋，桌上菜已經擺好了，四菜一湯。
**坐在桌頭，不怎么說話，只在我叫"叔叔"的時候點了下頭。
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，**一直給我夾菜。
飯后她拉著我坐院子里，忽然壓低了聲音問我："小蘇啊，你們公司一個月開多少錢哪？"
我笑了笑："還行，夠花的。"
她"哦"了一聲，手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沒再追問。
那時候我以為她就是隨口問問。
現在想想，那是第一次試探。
我和周衍正式談到結婚，是在一起一年之后。
在外面吃了頓飯，他難得主動開口說起以后的事。
"念念，你有什么要求？"
我說得很直接。
"錢各管各的。大事商量，小事不用報備。你給**媽多少是你的事，我給我爸媽多少是我的事。"
他點頭："行。"
我問他打算每月給父母多少。
他說："兩千左右吧，他們花不了什么錢。"
"好，那我也一樣。"
他說好。
我以為這事就這么定了。
說定的事，就是定了的事。
那時候我是這么認為的。
訂婚之后，婚禮籌備全權落到了**手里。
我原本想簡單辦。兩家人吃頓飯，把證領了就行。
**不同意。
"結婚是大事，怎么能馬虎？親戚朋友都要請到，面子要給足。"
這句話她是對著周衍說的。周衍轉頭來跟我講。
我媽當時說了一句："那酒席費用怎么算？"
周衍沒接話。
后來**直接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
我媽跟我轉述的時候語氣平平的："你婆婆說了，酒席的事她操辦，讓咱這邊出三桌就行。"
三桌是我家的親戚。其余二十幾桌全是他家那邊的人。
我說行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多說。
婚禮前一個禮拜，周衍的表姐周蕓來了。
說是幫忙操持婚禮細節，住在我們租的房子里，一住就是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