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陷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秋。，慕容璃正在御書房替病重的父皇批閱奏折。，太監宮女哭喊著四散奔逃。青禾踉蹌著沖進來，臉色煞白：“公主！城門破了！鎮國大將軍謝辭率兵入宮，侍衛們全……全散了！”，墨汁在奏折上洇開一朵墨花。，十七歲的面容沉靜如水，沒有驚呼，沒有淚痕，只是緩緩放下筆，將桌上散亂的文書收攏整齊。“父皇呢？陛下他……昨夜便昏迷不醒，太后娘娘帶著幾位皇子從北門……”青禾咬唇，后半句咽了回去——太后帶著皇子們逃了，卻獨獨留下這位嫡長公主。，仿佛早就料到。，到她父皇這一代早已積重難返。**橫行，邊患四起，而皇室內部為爭儲位廝殺不斷。她雖是皇后所出的嫡長公主，可母后早逝，外祖家敗落，朝中無人倚仗，不過是個空有尊榮的擺設罷了。“走吧。”她起身，理了理裙裾上的褶皺，語氣平淡得像要去赴一場尋常宴會，“既然是謝辭領兵，總該給這位鎮國將軍一個交代。”：“公主，咱們也逃吧！北門還有……逃？”慕容璃望向窗外燒紅半邊天的火光，眼底浮起一絲諷刺，“太后帶走了所有皇子，唯獨留下我，便是要留給新朝一個交代。我若逃了，前朝皇室便是不識時務、負隅頑抗，屆時新帝震怒，血流成河——這筆賬，太后算得清楚。”，聲音低下去：“何況，我能逃去哪兒？前朝覆滅，天下已是大靖的天下。”，卻知公主說的是實情。，沿著宮道一路向前。路上遇見潰散的宮人，有人跪地求饒，有人視而不見，她都不曾停下腳步。
宮門外，鐵甲錚鳴。
大靖鐵騎列陣森嚴，火把將整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。將士們甲胄染血，殺氣騰騰，將殘余的前朝侍衛、太監、宮女全部驅趕到一處。
慕容璃步入廣場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她穿著尋常的月白色宮裝，頭上只一支素銀簪子，在滿目猩紅血光中顯得格格不入。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，步伐從容，目光從那些哭泣求饒的宮人身上一一掃過，最終落在最前方那匹黑色戰馬上的身影。
謝辭。
大靖鎮國大將軍，年僅二十六歲便手握京畿與邊境雙重兵權，百戰百勝，軍中稱“殺神”。今夜便是他親率鐵騎攻破皇城，終結了這個延續三百年的王朝。
他翻身下馬，鐵甲碰撞聲清脆刺耳。
謝辭生得極高，一身玄色戰甲襯得眉目冷峻如刀削。他目光沉沉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慕容璃身上，微微一頓。
滿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前朝皇室此刻只剩下這位嫡長公主還站在這里——太后帶著皇子們逃走時被大靖騎兵**，如今盡數被俘，正押在一旁哭成一團。反倒是這位被認為最不受寵的公主，獨自一人，坦然走到敵將面前。
“前朝慕容氏，見過鎮國將軍。”慕容璃斂衽行禮，不卑不亢。
謝辭沒有立刻說話，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，聲線冷硬：“前朝已滅，公主可知自己如今身份？”
“**奴，階下囚。”慕容璃聲音平靜，“將軍不必提醒，本宮……不，我清楚得很。”
她改了自稱，干脆利落。
謝辭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色。
身旁副將秦風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太后及皇子等人已全部收押，其余宮人侍衛正在清點。趙副將請示，如何處置前朝皇族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大步走來，正是趙奎。他滿臉橫肉，眼中滿是厭惡：“將軍！依末將之見，前朝余孽留著便是禍患，不如就地斬殺，以絕后患！尤其是這妖女——”他抬手指向慕容璃，“聽聞此女頗有心計，留著她遲早生事！”
此言一出，周圍幾名將領紛紛附和。
“殺！”
“斬草除根！”
喊聲此起彼伏，被押著的宮人們嚇得瑟瑟發抖，太后更是哭嚎出聲：“將軍饒命！我等愿降！愿降啊！”
慕容璃站在風暴中心，面上不見絲毫懼色，甚至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釋然的笑。
她看向謝辭。
這位年輕的將軍從始至終一言不發，冷眼看著麾下將領們叫囂。直到趙奎再次催促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趙副將，你是想讓本將濫殺無辜？”
趙奎一愣：“將軍，這如何是濫殺？前朝皇室……”
“前朝已降。”謝辭打斷他，“太后及皇子攜玉璽出城請降，既是降臣，便當按降臣之禮處置。未曾審判、未曾定罪，便擅殺降者——傳出去，天下人如何看我大靖？”
趙奎臉色漲紅：“可是將軍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謝辭目光轉冷，“本將自有決斷，不必多言。”
趙奎雖心有不甘，卻不敢再頂撞，憤憤退到一旁。
謝辭重新看向慕容璃。
火光映照下，少女的面容清晰起來。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明明身處絕境，卻不見半分慌亂。她不看太后，不看那些哭喊的皇子，只是靜靜站在那里，像一株被狂風摧折卻始終不曾折斷的青竹。
謝辭的瞳孔微縮。
這張臉……
他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，沉聲道：“前朝嫡長公主慕容氏，暫且羈押看管，等候圣裁。其余皇族成員押入天牢，宮人侍衛逐一甄別，無罪者釋放，有罪者依法處置。”
“將軍！”趙奎再次出聲。
謝辭轉頭，目光如刀：“趙副將，你是在質疑本將的軍令？”
趙奎被那目光盯得一凜，終于閉了嘴。
慕容璃微微抬眸，看向謝辭。她本以為這位“殺神”會順水推舟殺了自己，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。羈押看管——這算什么？拖延時間？還是另有所圖？
她看不透這個男人。
“帶走。”謝辭揮手。
兩名士兵上前，青禾立刻撲過來護住慕容璃：“別碰公主！”
“青禾。”慕容璃按住她的手，聲音很輕，“無事。”
她跟著士兵走了幾步，忽然回頭，看向謝辭：“將軍不殺我，是當真顧全大靖名聲，還是另有所圖？”
謝辭面無表情：“公主多慮了。”
慕容璃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轉身離去。
身后，謝辭站在原地，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上胸口衣襟——那里貼身藏著一枚木質平安符，邊角已被磨得光滑圓潤，十余年來從不離身。
秦風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將軍，您認識這位公主？”
謝辭沉默片刻：“不認識。”
他說謊了。
他認出了她。
那個十一年前，在荒郊野嶺救下重傷垂死少年的小女孩。彼時他不過是個被仇家追殺、滿身是血倒在路邊的少年，而她大約是偷溜出宮，穿著錦衣華服，蹲在他面前，用稚嫩的聲音說：“你別怕，我幫你。”
她撕下自己的衣擺替他包扎，又從懷里掏出一枚平安符塞進他手心：“這是我母后給我求的，很靈的，送給你。”
后來他被路過的商隊救走，從軍，征戰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那枚平安符他貼身帶了十一年，無數次在死人堆里活下來，他總想著，是她在保佑自己。
他找了她十一年。
卻沒想到，再見面時，她是**公主，他是破城敵將。
謝辭閉了閉眼，將翻涌的情緒壓回心底。
“秦風，把她安置在將軍府西跨院，派可靠的人守著，不許任何人怠慢。”
秦風愣了愣：“將軍，不是該押入天牢嗎？”
“我說了，等候圣裁。”謝辭翻身上馬，“在此之前，她在我府中，最安全。”
他沒說出口的是——落在天牢里，趙奎那些人有一百種方法讓她“畏罪自盡”。而在他眼皮底下，沒人能動她。
這一次，換他來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