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外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天氣預報還說小雨，到了晚上九點，姑蘇區的路面已經像被人掀了一盆水，電瓶車輪胎壓過去，水花濺到褲腿上，冰得人小腿發麻。，看了一眼手機。：7 分 42 秒。：7 塊 8。：平江路往北，槐樹巷 17 號。：咖喱飯，不要香菜。“不要香菜”四個字看了兩秒，心想這位顧客的生活質量比我高很多。至少他還能關心香菜，我現在只關心這單別超時，別差評，別把今天的全勤扣掉。 1217 塊 6 毛。 4800，藥費不算，房租不算，電費水費不算。如果把未來七天所有飯錢壓到每天 12 塊，理論上我能多剩 84。，這不是差一點。。，藍色箭頭像喝醉了一樣在屏幕上打轉。我把車停在路邊，抹了一把屏幕上的水，指紋解鎖失敗三次，差點想把手機塞進外賣箱里冷靜一下。。，今晚雨大，水順著縫往里滲。咖喱飯外層的紙袋已經軟了，袋口塌下去一點，像一個被生活打服的人。
我低頭看它。
它也看我。
我說：“堅持一下，兄弟，咱倆都快到了。”
說完我自己笑了一下。人窮到一定程度，會開始跟所有東西稱兄道弟，因為只有它們不會問你借錢，也不會催你還錢。
槐樹巷不寬，兩邊都是老房子，灰墻被雨泡得發黑。巷口有一盞壞了半截的路燈，燈光忽明忽暗，照得地面積水一片黃。
我把車推到巷口，正準備看門牌號，忽然聽見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喊聲。
不是那種電視劇里拖長調的尖叫。
很短，像有人剛開口就被捂住了嘴。
我停住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平臺提示還有 5 分 11 秒。
我第一反應不是沖進去。
我不是英雄，也沒有那么多英雄的本錢。巷子很深，雨聲很大，我一個送外賣的，身上最硬的東西是電瓶車鑰匙和一塊快裂開的手機屏。真遇上事，我不一定救得了別人，還可能把自己賠進去。
我把車把握緊，腦子里很快算了一遍。
報警，大概需要 3 到 5 分鐘。
沖進去，風險未知。
不管，訂單準時送到，全勤保住。
父親明天早上還要換藥。
巷子里又響了一聲。
這一次更清楚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帶著壓住的驚恐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外賣箱。
咖喱飯還在，紙袋已經濕得不像樣。7 塊 8 的配送費在屏幕上亮著，像一個很現實的答案。
我站了大概一秒。
也可能不到一秒。
雨水順著額頭流到眼睛里，酸得我眨了一下。就在那一瞬里，我好像看見巷子最深處站著一個白衣老人。
他站在雨幕盡頭，衣角卻沒有濕。
他朝我伸出手。
只有 0.3 秒。
下一刻，路燈閃了一下，巷子里什么都沒有，只有雨、墻、黑色的積水，還有那聲被人堵住的掙扎。
我以為自己太累，眼花了。
這幾個月我經常眼花。熬夜送單，白天跑醫院，偶爾還要接點遠程代碼維護的小活，身體不報警才奇怪。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彎腰從電瓶車上取下外賣箱。
箱子很輕。
但砸人應該夠。
我沖進巷子的時候，腳底打滑，差點跪在積水里。拐過第一道墻角，我看見三個人影堵在巷子盡頭，一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背對著我，手里反著一道冷光。
刀。
我心里罵了一句。
理論上，我現在最理智的選擇是掉頭跑。
但人有時候沒那么理智。
我把外賣箱掄起來，朝最近那個人的后腦勺砸了過去。
“砰！”
塑料箱撞在雨衣**上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三個人同時回頭。
巷角的墻邊，一個女孩扶著墻站著，肩膀發抖，濕發貼在臉上。她的左手攥著一個帆布包，右手腕被勒出一道紅痕。
她也看見了我。
那一瞬間，我很想說一句別怕。
可我張了張嘴，只說出一句：“平臺訂單，槐樹巷 17 號，是你點的咖喱飯嗎？”
她愣住。
三個男人也愣住。
我趁他們愣住的半秒，把外賣箱重新舉了起來。
這一單肯定超時了。
我扔下外賣箱沖進巷子的時候，那份咖喱飯徹底翻了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是我那天晚上損失最小的一樣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