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弟高考查分那晚，親戚群都等著看他笑話。
623分跳出來。
二叔說：“我去陽臺抽根煙?！?br>然后他在陽臺站了兩個小時，煙沒點著，人差點被蚊子抬走。
我看著群里突然安靜的親戚，笑了。
別急。
這才第一巴掌。
第一章
高考查分那晚，我家客廳擠滿了人。
風扇吱呀轉著。
茶幾上擺著西瓜、花生、鹵鴨脖，還有三部手機。
一部查分。
一部錄屏。
一部準備發親戚群。
大伯母坐在沙發正中間，手里捏著瓜子，嗑得咔咔響。
她看了一眼我表弟聞星野。
“星野啊，別緊張?！?br>“考多少都是命?！?br>“人嘛，讀不出來書，也能去**廠里擰螺絲。”
聞星野低著頭，手指**手機殼邊緣。
那手機殼是我去年給他買的。
背面印了四個字。
別惹高三。
現在被他摳得只剩兩個字。
惹三。
大伯聞建國端著茶杯，慢悠悠吹了口氣。
“我估計五百出頭吧?！?br>“三模才五百三，最后一個月還能上天？”
他兒子聞兆陽坐在旁邊，嘴角掛著笑。
聞兆陽今年也高考。
平時最愛干三件事。
發朋友圈。
曬錯題本。
說別人不努力。
**立刻接上。
“我們兆陽估分六百四?！?br>“人家學習自覺。”
“我從來不用管?！?br>她說完，看向我二叔聞建海。
“建海，你也別太難受。”
二叔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攥著一包煙。
煙盒已經被他捏扁了。
他沒吭聲。
二嬸坐在他旁邊，膝蓋并得很緊。
她想去摸聞星野的頭，手伸到一半，又收回來。
我靠在門邊，咬著冰棍。
這幫人今晚要是知道真相，瓜子都得從鼻孔噴出來。
我叫聞鶴川。
二十七歲。
在縣城開了一間自習室。
名字很樸素。
鶴川自習室。
親戚們都叫它“托管班”。
大伯母更狠。
她叫它“***吧”。
原因是我屋里有電腦。
她覺得只要有電腦，那就是網吧。
如果有打印機，那就是**窩點。
如果有咖啡機，那就更不得了。
那叫資本**小灶。
去年七月，聞星野被**拎到我自習室。
一米八的個子，頭發蓋眼，書包里三本漫畫，兩袋辣條，一張數學三十七分的卷子。
二叔當時把卷子拍我桌上。
“鶴川，你救救他?！?br>“我打也打了，罵也罵了，他就是不開竅。”
聞星野站在旁邊，嘴硬得能撬**。
“救什么救，我天生不適合學習?！?br>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適合什么？”
“電競。”
“什么段位？”
“黃金?！?br>我沉默三秒，把卷子推回去。
“二叔，還是學習吧?！?br>聞星野當場破防。
從那天起，他每天晚上到我自習室。
一開始，他寫十分鐘題，就開始看窗外。
我問他看什么。
他說：“看自由?！?br>我把窗簾拉上。
他說我不講武德。
后來，我給他定了規矩。
手機放前臺。
錯題不**。
數學題不會，可以罵題，不能罵自己。
英語單詞背不住，可以邊蹲馬步邊背。
他問為什么。
我說：“讓大腦知道，不背單詞，腿先遭罪?！?br>他以為我開玩笑。
直到他蹲著背完了必修三。
那晚他扶著墻出去，對二叔說：“爸，我悟了，知識確實有重量?！?br>這一年，聞星野沒少挨親戚笑。
大伯母說他是假努力。
聞兆陽說他是臨時抱佛腳。
三姑說他看著不像讀書的料。
我聽一次，記一次。
不是我小氣。
我這人很大度。
一般當場不記仇。
我喜歡等結算。
查分網站終于刷進去了。
客廳里瞬間沒聲。
只有風扇還在吱呀吱呀。
聞星野喉結動了動。
二嬸指尖發白。
二叔站起來，又坐下。
大伯母把瓜子殼往盤子里一丟。
“輸準考證號啊?！?br>聞星野手指發抖，輸了兩次都錯。
聞兆陽笑出聲。
“別慌，反正分數又不會因為你手抖變高?！?br>我走過去，把手機接過來。
“我來?！?br>準考證號。
***后六位。
驗證碼。
查詢。
頁面卡了三秒。
所有人脖子往前伸。
下一秒。
分數彈出來。
語文：121
數學：132
英語：128
物理：8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