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消失的第三天，往網上發了條短視頻。
十五秒。
黃昏，海風，一座跨海大橋的欄桿。
鏡頭從橋面掃到海面，又從海面掃到天邊。
沒有文字，沒有配樂，沒有人臉。
發出去的時候，我正坐在出租屋里吃外賣。
一小時后，評論區炸了。
有人認出了那座橋。
1.
我叫林小溪。
家里兩個孩子，哥哥林小川比我大四歲。
從我記事起，家里就有一條規矩——
哥哥的事，是大事。我的事，不算事。
六歲那年冬天，媽帶我和哥哥去買棉衣。
商場里，哥哥挑了一件紅色羽絨服，四百八。
我看上了旁邊一件粉色的，三百二。
媽看了一眼價簽。
“你穿你哥去年的就行。”
哥哥去年的棉衣是藍色的，袖子長出我一截。
我說：“媽，那是男孩的顏色。”
媽瞪了我一眼。
“顏色有什么關系？能穿就行。”
那天回家，我穿著那件藍色舊棉衣，袖子卷了三圈。
哥哥穿著新羽絨服，在院子里跑來跑去。
鄰居王嬸路過，笑著說：“喲，小川穿新衣服了，真精神。”
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溪怎么穿你哥的舊衣服？”
媽笑著說：“小孩子長得快，買新的浪費。”
沒人問我愿不愿意。
從來沒有人問過。
小學三年級，期末**。
我考了全班第一，哥哥考了全班第二十三。
媽拿著我的成績單看了一眼，放在桌上。
拿起哥哥的成績單，皺著眉看了半天。
“小川，數學怎么才七十二？”
“下學期給你報個輔導班。”
我站在旁邊。
“媽，我考了第一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第一名，沒有獎勵，沒有表揚，連一句“不錯”都沒有。
哥哥的輔導班，一學期兩千三。
我的獎狀，被媽媽墊在了鞋柜下面，說是鞋柜腿不平。
我蹲下去看過。
那張獎狀被折了兩道，露出半個“一”字。
那一年我八歲。
初二那年，市里有個作文比賽。
語文老師推薦了我，說我有天賦。
報名費五十塊。
我回家跟媽說。
“五十塊？寫作文有什么用？”
媽在擇菜，頭都沒抬。
“你哥下周要參加奧數集訓，報名費三百，我正愁錢呢。”
“那是比賽……老師說我有機會拿獎。”
“拿獎能當飯吃？”
媽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，作文寫得再好有什么用？”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見媽在客廳打電話。
“小川的奧數集訓，三百塊，不能不去，萬一以后能保送呢……”
五十塊和三百塊。
她選了三百塊。
我沒有參加那個比賽。
后來聽說，拿一等獎的那個女孩，中考加了十分。
2.
中考那年，我考了全校第三。
哥哥中考那年，考了全校第八十七。
這件事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因為媽說了一句話。
“小川考得不好，讀個職高算了。”
她嘆了口氣。
“小溪的成績倒是好，可惜……”
可惜什么？
“可惜是個女孩。”
爸在旁邊抽煙，悶聲說了一句。
“讀到初中就行了。女孩子早點出去打工，幫襯幫襯家里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書包還背在肩上。
全校第三。
“幫襯幫襯家里。”
那天晚上我哭了。
不是因為委屈。
是因為我已經知道結果了。
從我考第一名、媽“嗯”了一聲的那天起，我就知道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的成績不重要。
我不重要。
十六歲，我沒有上高中。
哥哥上了。
我去了東莞，進了一家電子廠。
流水線，三班倒。
每天站十二個小時，腳腫得穿不進鞋。
第一個月工資，兩千八。
媽打電話來。
“小溪，你哥上高中了，學費一學期一千二，你寄一千回來。”
“還有你哥的生活費，一個月五百。”
我看了看自己的工資條。
兩千八。
扣掉伙食費三百，住宿費兩百。
剩兩千三。
寄一千五回去。
自己留八百。
八百塊。
我吃了一個月的泡面和饅頭。
流水線上的女孩都在買奶茶，三塊錢一杯。
我沒買過。
半年后，媽又打電話。
“你哥要參加補習班，一個月八百。”
“你每個月多寄五百。”
我說：“媽，我自己也要花錢。”
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