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院風云人物陸硯在校園墻發了一條尋物啟事，問是誰偷走了他的定制琴弦。
評論區笑成一片，我看著枕邊那卷銀灰色琴弦，連拖鞋都穿反了。
琴弦盒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硯字，封口處還貼著海棠紋封簽，和尋物啟事里寫的一字不差。
我想裝作沒看見，可接下來幾天，我醒來時手邊的東西越來越離譜。
松香，琴碼，練習譜，銀扣校服外套。
到了第五天，枕頭邊多了一只男式護腕，黑色，內側繡著陸硯兩個字。
校園墻上那條新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面。
陸硯說，偷他東西的人今晚八點到琴房樓門口，當著全院的面跪下道歉。
他說再躲，他就把那個人從海州音院揪出來，讓她再也碰不了琴。
我坐在床沿，把護腕塞進書包最深處，聽見室友唐柚罵了一句臟話。
“林聽晚，你臉白成這樣，是不是這事跟你有關。”
我說：“我要是說，我睡著以后會亂拿東西，你信嗎。”
唐柚拎起枕頭砸過來。
“我信你個頭。你最好告訴我，那護腕不是陸硯的。”
我沒吭聲。
她盯著我書包鼓出來的角，聲音直接拔高。
“你瘋了吧。那可是陸硯。他一句話，院里半數人都能把你堵到退學。”
我更怕的是，帖子下面已經有人把矛頭對準了貧困生。
“能進琴房樓又沒人管的，不就是勤工儉學那幾個。”
“聽說有個修琴房打雜的女生，天天摸別人琴。”
“這種人就是心理不平衡，窮瘋了。”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我不是偷。
可這句話說出去，連我自己都覺得像笑話。
我有個毛病，睡著以后會去找壞掉的樂器。
從小就這樣。
木頭裂縫，弦軸松動，琴碼偏移，只要在我五米以內，我就能聽見那種細小的錯聲。醒著的時候還好，我能忍。睡著以后，身體像被那點錯聲牽著走，會把需要修的東西拿回來。
小時候外婆說，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跟我較勁。
別人家孩子夢游是撞墻，我夢游是拆琴。
我本來已經很久沒犯過了。來海州音院后，我每天睡前把門反鎖，窗戶上掛鈴鐺，床腳綁紅繩，連唐柚都說我像在防賊。
可陸硯的琴太吵了。
那把名叫青烏的古琴擺在三樓恒溫琴房，離我勤工儉學值夜的修琴間只有一墻之隔。第一次聽見它的錯聲時，我正在擦琴架，耳朵里像塞進一根彎掉的針。
我忍了三天。
**天醒來，枕邊多了一卷琴弦。
我嚇得把它藏進衣柜，準備找機會還回去。沒等我行動，陸硯的尋物啟事已經掛上校園墻。
他不是普通學生。
陸家給音院捐過一棟琴房樓，他自己又是少年組金獎得主。院長見了他都要問一句最近練琴累不累。
我只是修琴房里領補助的學生。
帖子發出后，來修琴房找茬的人越來越多。
“林聽晚，聽說你晚上在這兒值班，三樓鑰匙是不是你管？”
說話的是許知茉，陸硯身邊最常出現的人，院里公認的民樂系小公主。
我放下手里的琴布。
“鑰匙在保衛室，我只有一樓修琴間的。”
許知茉看了一眼桌上拆開的舊琵琶，笑聲輕飄飄。
“你們這種會修點小毛病的人，手都巧。拿鑰匙應該也挺巧。”
旁邊有人笑。
我把琵琶弦繞回軸上。
“許同學，懷疑我就去報保衛處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低頭看我的圍裙。
“保衛處多麻煩。今晚八點，陸硯在琴房樓門口等人。你要是心里沒鬼，就去看熱鬧。”
我說：“我要值班。”
許知茉伸手撥了一下那把舊琵琶，刺耳的走音從屋里劃過去。
“你看，連破琴都替你心虛。”
晚上七點五十，琴房樓門口擠滿了人。
我背著裝滿失物的琴盒，站在梧桐樹后面，腿有點發麻。
唐柚陪我一起，她嘴上罵我麻煩，手里還是替我攥著一張寫好的說明。
“等會兒我先說。你就說你撿到的，別提夢游。提了也沒人信，只會把你當成更大的笑話。”
我點頭。
樓前的臺階上，陸硯穿著白襯衫，袖口松松挽著。他身邊站著許知茉，還有幾個平時追著他跑的學生。
有人舉著手機。
有人喊：“偷琴弦的來了沒。”
“會不會是個男的，拿護腕聞那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