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第九十九次打來電話時，沒有再問老板幾點回家。

只說了一句話：“麻煩你告訴周硯，讓他今天回一趟家。”

我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。

前二十六次，她問的是：“周總今晚幾點回家？”

那時候，我總能替老板找到理由。

代言人林小姐胃疼，老板送她去醫院。

合作方許總喝多了，老板送她回酒店。

大學同學沈小姐剛回國，人生地不熟，老板陪她看房。

后來，從第二十七次開始。

她只問：“他今晚還回不回家？”

而這一次，我準備好的理由明明已經到嘴邊了。

卻說不出口。

老板娘好像不需要借口了。

我轉告給周總時，他連頭都沒抬。

“不用理她。過幾天我有空了，哄哄就好了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
我跟了周硯五年，替他處理過上百場商業危機。

這次，我突然意識到。

老板這場婚姻危機，恐怕沒人能處理了。

......

“周總，夫人那邊......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周硯打斷我，語氣不重，甚至帶著一點無奈。

“江晚不是不懂事，她就是想讓我多陪陪她。”

“訂個包送過去，告訴她，今晚我確實走不開。”

總裁辦的門被推開。

沈清清抱著品牌部資料進來。

她剛回國，是周硯親自塞進來的。

今天她穿了件寬大的白襯衫，領口微微敞著，青澀又嫵媚。

“老周，救命。”

“今晚品牌部預展，你不來我真鎮不住場。”

周硯抬眼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。

“你就穿這個去？”

沈清清低頭看了看，笑得大咧咧。

“松弛感嘛。”

“你還管我穿什么？”

我垂下眼，看著平板。

“周總，八點有海外投資人會議。”

沈清清立刻舉手。

“那算了，我自己去。”

“反正品牌部本來也沒人幫我。”

周硯沉默兩秒，合上文件。

“會議推到明早。”

我手指一頓。

“品牌部今晚也重要。”

沈清清眼睛一亮，撲過去，肩膀撞上周硯的胸口。

我站在旁邊，默默移開了視線。

“兄弟，你太夠意思了！”

她嘴上說得像兄弟，手卻還攥著周硯的袖口沒松。

周硯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只是無奈地笑。

“多大的人了，還毛毛躁躁。”

他說完看向我。

“林助，去家里一趟，把衣帽間那條香檳色禮服取來。”

我愣住。

那條禮服上個月剛從國外送到。

據說是老板娘江晚花了三年設計出來的。

她還一次都沒穿過。

周硯掃了眼沈清清那件過短的襯衫。

“今晚有媒體，你穿成這樣不合適。”

“那條裙子先借你。”

沈清清擺手。

“別呀，那可是嫂子的衣服，我穿不好吧？”

她說不好，眼睛卻亮得藏不住。

周硯語氣溫和。

“只是借一晚，江晚最識大體了。”

我終于沒忍住。

“周總，要不您親自回去取吧。”

“正好夫人也讓您今天回一趟家。”

這已經是我作為秘書能給出的最大提醒。

再多說一句，就是替老板娘鳴不平了。

而我拿的是周硯的工資。

周硯抬眼看我。

“今晚不行。”

“你去拿，順便告訴她，等我忙完，我會回去哄她。”

半小時后，我到了周家。

江晚穿著素色針織衫，頭發隨意挽著。

“夫人，周總讓我來取一件禮服。”

江晚什么都沒問，只是側身讓開。

“在衣帽間，你自己拿吧。”

我換鞋進去，才發現玄關放著兩個行李箱。

照片墻空了一半。

冰箱上的便利貼也不見了。

以前那里貼著她對周硯的關心。

“夫人要出門嗎？”

江晚低頭整理紙箱，聲音淡淡。

“嗯，換個地方住幾天。”

我進衣帽間取禮服。

衣帽間里幾乎沒有江晚的衣服。

她走過來，替我把防塵袋拉好。

指尖掠過裙擺時，她停了一下。

很短。

可我看見了。

“周總說，活動結束后會送回來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她抬頭看我，眼神平淡。

我忽然想起剛來公司那年，她不是這樣的。

那時候江晚很有生命力。

會穿顏色明亮的裙子。

會給總裁辦帶咖啡。

會笑著和我說，周硯這個人看著冷，其實心軟得很。

后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，她身上的顏色一點點淡下去。

來公司不再帶東西，也不再笑了。

江晚看了愣在那，嘆口氣，輕輕說。

“反正以后也穿不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