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還沒埋,劉家先分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劉老太就問了一句:“隊里賠多少糧?”。,頭上的白布還沒系好,手里抓著一把燒紙。紙灰粘在她指頭上,她沒擦。,又看劉老太。,臉皺巴巴的,眼睛倒亮。“人是在河壩上沒的,生產隊總得有個說法。”,院里的人都聽見了。。,里面躺著她男人。,身上蓋著破草席。修河壩的泥糊在褲腿上,臉被水泡得發白。趙滿倉說塌得急,救不出來。。。,倒像問到正事上。,嘴里還嚼著半塊窩頭。“娘,先別說這個。”
劉老太一巴掌拍在膝蓋上。
“不說這個,說啥?你哥沒了,家里少一個壯勞力。她又沒給劉家留個帶把的,往后吃誰的?”
這話一出來,院里的人就都默默不語了。
田巧云的手指攥緊,燒紙被她捏成一團。
劉成山死了。
她還沒意識到自己成了寡婦,劉家已經開始提醒她了。
在劉家眼里,她就成了多出來的那張嘴。
趙滿倉站在院門邊,夾著一支沒點的煙。他是生產隊干部,抬棺也是他安排的。男人們都等著他開口。
他咳了一聲。
“嬸子,成山的事隊里總會算的。人先入土吧,別讓人看笑話了好嗎。”
劉老太這才扯開嗓子哭起來。
“我兒命苦啊!一條命換幾斗糧都沒人說清啊!”
哭聲不小,眼淚倒沒見幾滴。
田巧云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劉老太正好也看她。
“你別光跪著。等會兒去把成山的衣裳收出來,能穿的給成海。米缸鑰匙也交給我。你一個年輕寡婦,守著糧,不合適。”
田巧云嗓子動了動。
“娘,米缸里是我和成山這個月分的口糧。”
“成山沒了。”
劉老太盯著她。
“他那份自然歸劉家。你的那份,得看你還算不算劉家人。”
院里有人吸了一口氣。
田巧云的臉一下白了。
她二十二歲。
嫁進劉家三年,沒生下一兒半女。劉成山活著時,旁人最多背后嚼幾句。劉成山一躺進棺材,這話就被劉老太當著人說出來。
你還算不算劉家人。
田巧云沒立刻回嘴。
她看見米缸邊掛著那串鑰匙。
小鐵環上有三把。
一把開米缸。
一把開偏屋。
一把開木柜。
劉老太嘴上說的是米,眼睛盯的是鑰匙。
棺材旁邊,幾個抬棺人開始催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,先送山上吧。”
劉老太哭得更響。
“我苦命的兒啊,你咋不留個兒子再走啊!”
這句更難聽。
田巧云把手里的燒紙放進盆里。
火苗躥起來,燒到她指尖,她才松手。
她沒哭。
劉成海彎腰去抬棺,眼睛卻往她腰上掃。
“嫂子,別愣著了。哥走了,日子還得過。”
這聲嫂子叫得不正經。
田巧云聽出來了。
以前劉成海不敢這么叫。
劉成山在時,他見了她還要把眼睛挪開。現在棺材橫在院里,他反倒敢把話往她耳邊送。
田巧云站起來,膝蓋一陣麻。
她扶了一下門框。
門框還是劉成山去年冬天換的,木頭沒刨平,扎了她掌心一下。
她沒有縮手。
趙滿倉走近兩步。
“巧云,先送人吧。后面的事,隊里再慢慢議。”
他說“巧云”兩個字時,比別人軟。
院里幾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趙滿倉的老婆李桂枝沒來,現在照樣有人替她盯著。
田巧云垂著眼。
“趙隊長,成山的工分,隊里有數吧?”
趙滿倉愣了一下。
劉老太也不哭了。
照理說,新寡婦這會兒該撲棺材,該哭男人,該喊自己沒活路。
田巧云卻偏偏問了工分。
趙滿倉看著她,嘴角動了動。
“有數。”
“那我那份口糧,也有數吧?”
院子更靜了。
劉老太先反應過來,抄起腳邊的掃帚就要打。
“男人還沒埋,你就算糧!我劉家娶你進門,是娶了個算盤精?”
田巧云沒躲遠,只往棺材旁邊退了一步。
掃帚落下來,打在棺材邊上,啪的一聲。
抬棺的人臉色都變了。
田巧云看著劉老太。
“娘,你剛才先問的。”
劉老太的嘴張著,半天沒罵出來。
有人沒憋住,笑了一聲,又趕緊咳住。
趙滿倉把煙夾到耳后。
“行了,先送人。”
他伸手去扶田巧云。
田巧云往旁邊讓開。
她動作不大,看著只是給抬棺的人讓路。
趙滿倉的手落空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棺材出了院門,哭聲跟著走。
田巧云站在門口。
她看著劉成山被抬上土路,看著劉老太拍腿,看著劉成海在棺材后頭裝模作樣抹眼角。
她心里空了一塊。
可那塊空還沒顧上疼,她就先想起三樣東西。
米缸。
鑰匙。
偏屋。
等送葬的人回來,天已經擦黑。
院里擺了兩張破桌,來幫忙的人吃了一頓薄粥。粥是田巧云熬的,米卻不是她下的。
劉老太坐在桌邊,盯著她把碗收完。
“巧云。”
田巧云手里端著木盆。
“娘。”
“成山埋了,有些話也該講清楚了。”
劉老太把一塊黑布往桌上一放。
布里包著幾件舊衣裳,還有劉成山的煙袋。
“這些你拿著沒用。成海能穿的留下,不能穿的改鞋底。木柜我明兒找人搬到堂屋。你一個人住偏屋,外頭閑話多。”
田巧云的手指扣住木盆邊。
“那我住哪?”
“先搬柴房。”
劉老太說得很順口。
“等過了七七,娘家要接你,就接。要是不接,再說。”
劉成海蹲在灶口剔牙,笑了一下。
“嫂子年輕,哪能一直守著。”
田巧云看向他。
劉成海把眼睛挪開,又很快挪回來。
田巧云這才明白,今天院里那句話不是劉老太一時氣話。
劉家已經把她從屋里往外趕了。
先拿鑰匙。
再搬柜子。
最后趕人。
她把木盆放下。
“娘,偏屋是成山修的。”
“成山姓劉。”
“我也是劉家媳婦。”
劉老太冷笑。
“你有兒子嗎?”
田巧云沒說話。
這話打得準。
劉老太伸出手。
“鑰匙。”
屋里只剩灶膛里的火星在響。
田巧云摸到腰間。
鑰匙貼著布,涼得很。
她沒有解下來。
劉老太的臉沉下去。
劉成海把牙縫里的東西吐到灶灰里。
“娘,柴房也不寬。她要真住過去,我那捆苞谷稈放哪?”
他說的是苞谷稈。
田巧云聽見的是:連柴房也不是給她空著的。
劉老太看了兒子一眼。
“先擠擠。總不能讓她一個寡婦占著成山的屋。”
田巧云的手從鑰匙上慢慢松開,又按回去。
她知道自己這會兒要是哭,劉老太會說她裝可憐。
要是鬧,劉家就能說她不守孝。
她只剩這串鑰匙能攥。
“怎么,你還想霸著劉家的屋?”
田巧云抬起頭。
門外有人影一閃。
多半是趙滿倉還沒走。
劉老太也看見了,聲音立刻拔高。
“大家都聽聽!男人剛埋,她就不肯交鑰匙了!”
田巧云站在灶火邊,手還按在腰上。
她知道這把鑰匙一交,自己今晚就不是這個屋里的人了。
門外的影子停住。
劉老太又伸手。
“拿來。”
精彩片段
都市小說《守寡后,她給自己養了條根》,主角分別是田巧云田大貴,作者“木魚上樹”創作的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如下:棺材還沒埋,劉家先分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劉老太就問了一句:“隊里賠多少糧?”。,頭上的白布還沒系好,手里抓著一把燒紙。紙灰粘在她指頭上,她沒擦。,又看劉老太。,臉皺巴巴的,眼睛倒亮。“人是在河壩上沒的,生產隊總得有個說法。”,院里的人都聽見了。。,里面躺著她男人。,身上蓋著破草席。修河壩的泥糊在褲腿上,臉被水泡得發白。趙滿倉說塌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