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雨水順著頭盔邊沿嘩嘩地灌進領口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抹了把臉，從保溫箱里撈出最后一單——塑料袋上印著“福滿樓”，里面是一份酸菜魚，摸上去已經不燙手了。，沒電梯。，23:47。還剩十三分鐘。，拎著外賣沖進樓道。聲控燈壞了兩層，他靠著手機那點光往上跑，樓梯被踩得咯吱咯吱響。到五樓的時候，小腿開始發軟——白天跑了四十七單，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但他沒停。。602。，抬手敲門。。一個光頭男人探出頭來，光著膀子，滿身酒氣往外噴。“您的外賣。”林楓把袋子遞過去。，在手里掂了掂。“超時了。沒有，還有……”林楓低頭看手機，“還有八分鐘。我說超時就超時了。”。，酸菜和魚片糊了一地。
“這**都涼了，怎么吃？”
林楓攥緊拳頭。
又松開。
“不好意思，雨太大了，路上……”
“滾。”
門砰地撞上。
林楓站在門口，看著地上那堆東西，沉默了十秒鐘。然后他蹲下來，把摔爛的袋子撿起來，扔進樓道垃圾桶。
手機彈出一條通知——訂單已取消。騎手責任。罰款五十。
五十塊。
夠妹妹明天一天的藥錢了。
他什么都沒說，轉身下樓。
雨還在下。
林楓租的房子在城南老城區，八十年代的**樓，月租六百。他推開門的時候，客廳燈還亮著。
王猛窩在沙發上打手游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：“回來了？今天咋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林楓把濕透的外套扒下來，掛在門后。
“鍋里給你留了飯。”
“不餓。”
林楓走到里間門口，輕輕推開門。床頭燈開著，林小婉靠在枕頭上，膝蓋上攤著一本高二數學課本。她瘦得厲害，手腕細得像根竹竿，臉上就剩一雙眼睛還亮著。
“哥。”
“怎么還不睡？”林楓走過去，把她手里的書拿掉，“說了別熬夜。”
“等你回來。”林小婉笑了一下，“今天感覺好一點，下午多看了幾頁。”
林楓看著妹妹的臉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漸凍癥。醫生是這么說的。肌肉會一點一點萎縮，從四肢開始，然后是軀干，最后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。沒有特效藥，只能靠進口針劑延緩病程。一個月兩萬三。
“明天我去醫院拿藥。”林楓把被子給她掖好，“你先睡。”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是不是拖累你了？”
林楓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：“瞎說什么。等你好了，還得考大學呢。”
他關了燈，帶上門。
客廳里，王猛已經關了游戲，難得正經地看著他。
“老林，房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楓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放在桌上，“后天發工資，我先把這個月水電交了。”
王猛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。
林楓回到自己房間，沒開燈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。
雨聲從窗戶縫里滲進來，悶悶的，像什么人在敲鼓。
他想起白天在商場門口看到的**廣告——“神諭生物科技，誠聘臨床試驗志愿者，報酬豐厚”。底下有一行小字：需簽署知情同意書，風險自負。
林楓閉上眼睛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來看。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，就一行字：
你父母不是意外失蹤。
林楓猛地坐起來。
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。
他立刻回撥過去。嘟了三聲，接通了。
對面沒人說話。只有一種奇怪的雜音，像金屬在摩擦。
“你是誰？”
沒有回應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我爸**事——”
電話斷了。
林楓再撥過去，號碼已經成了空號。
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，把整個房間照得慘白。
林楓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十年前那個下午。父親出門前說去一趟研究所，母親說晚上回來給他做***。然后他們就再也沒回來。***的結論是交通事故，車輛墜入盤山公路****庫，沒找到遺體。
林楓從來沒信過這個說法。
他愣了幾秒，然后打開手機瀏覽器，輸入了“神諭科技”四個字。
搜索結果第一條：神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——全球領先的基因工程與前沿醫學研究機構。
第二條：神諭科技臨床試驗志愿者招募中，入選者可獲得十萬元補償金。
林楓盯著那個數字。
又看了看妹妹房間的方向。
十萬塊。
夠小婉半年的藥費了。
他點開了報名鏈接。
南城另一端，某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地下三層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巨大的玻璃容器前，里面漂浮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，形狀模糊。他身后的屏幕上，密密麻麻的數據在跳動。
“試驗體儲備還夠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太夠了。”旁邊的助手推了推眼鏡，“最近幾批志愿者排異反應太劇烈，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。需要更多樣本。”
“那就再招一批。”中年男人轉過身來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露出一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，“補償金提高點。窮人多的是。”
助手猶豫了一下：“卡爾博士，管理局那邊最近查得緊，我們是不是……”
“管理局？”卡爾嘴角扯出一個弧度，“他們管得了明面上的事，管不了那些快死的人。只要有人愿意簽合同，就是合法的。”
他走到另一塊屏幕前。上面是一張模糊的照片，像是從監控錄像里截的。照片里，一個少年站在雨夜里，手里拎著外賣袋子。
“這個人的基因樣本采集到了嗎？”
“已經入庫了。”助手調出一組數據，“初步分析顯示……他的基因序列與‘源核’的匹配度非常高。比之前所有樣本都高。”
卡爾的眼睛亮了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屏幕上輕輕一點。
“把他列入重點觀察名單。”
窗外，雨越下越大。
林楓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。報名成功的提示一閃而過。
他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在生死簿上簽了名。
他只知道，明天要去神諭科技總部做體檢。
而那條神秘的短信，像一顆釘子，深深扎進了腦子里。
你父母不是意外失蹤。
十年了。
他終于等到了一個線索。
哪怕這個線索通向的，是一個他完全沒法想象的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