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鐲禍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醒啦?”。,圓臉,大眼睛,灰撲撲的粗布衣裳,頭發用破布條扎著。手里端碗黑乎乎的東西,像是藥。“江月。”蘇纖纖下意識叫出名字。,同屋的低等丫環,比她早來半年。“你可算醒了。”江月把碗放地上,湊過來,“你昏了一天一夜。管事嬤嬤說今天再不醒,就抬出去扔了。”。。醒不過來就直接扔。,比草還賤。“怎么摔的?”江月問。“不記得了。”,愣了。“哪來的?”聲音壓低了,“你哪來的銀鐲子?不知道。醒來就在手上了。”,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緊張,又從緊張變成害怕。
“取下來。快點取下來。”
“取不下來。”
江月不信,伸手去拽。拽了兩下,臉白了。
“真的取不下來?”手在發抖,“你聽我說,這個你不能戴。咱們是低等丫環,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,你突然冒出個銀鐲子,讓人看見了——”
沒說完。
但蘇纖纖聽懂了。
看見了,就是偷。
趙府的規矩,偷主子東西,輕則打斷手,重則打死。沒人會聽她解釋,一個低等丫環連說話的**都沒有。
“我試試。”蘇纖纖咬著牙又去摘。
轉著圈地擰,皮膚磨破了,滲出血來。鐲子紋絲不動,像焊死在肉里。
江月臉色煞白。
“藏起來。”她手忙腳亂地扯蘇纖纖的袖子,“把袖子放下來,遮住。千萬別讓人看見。”
蘇纖纖照做了。
粗布磨著傷口,疼得她直抽氣。
“聽天由命吧。”
江月急得跺腳:“你怎么還這么淡定——”
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人。雜沓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,越來越近。
“查房了。”江月臉白了,“說是老夫人丟了一支珠釵,管事嬤嬤要翻遍全府。”
蘇纖纖的心沉下去。
隔著袖子摸到那只銀鐲,觸感冰涼。
門被推開。
管事嬤嬤站在門口,四十來歲,靛藍比甲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身后跟著四個婆子,膀大腰圓,一看就是打慣了丫環的老手。
“都站著別動。”聲音不大,每個字都像刀子,“老夫人屋里丟了東西,每個丫環的房間都要查。誰***,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江月乖乖站到墻角,低著頭。
蘇纖纖也站起來,低著頭。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婆子們開始翻了。被子掀開,枕頭扔一邊,墻角破衣裳抖摟開,連床底稻草都扒拉了一遍。
蘇纖纖死死攥著袖子。
管事嬤嬤在屋里走了一圈,目光掃過每個人。
停在她身上。
“你。把頭抬起來。”
蘇纖纖慢慢抬頭,對上那雙鷹一樣的眼睛。
“手里攥著什么?”
“沒、沒什么。”
管事嬤嬤走過來,一把拽開她的手。
袖子滑落。
銀鐲露出來了。
屋里空氣像被抽干了。
管事嬤嬤盯著那只銀鐲,眼神從審視變成冰冷,又從冰冷變成狠厲。
“哪來的?”
“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醒來就在手上了……”
“醒來就在手上?”冷笑一聲,“一個低等丫環,身上連半文錢都沒有,醒來手腕上就多了個銀鐲子?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”
“真的,我真的不知道——”
“閉嘴!”一聲暴喝,“我再問你一遍,這東西哪來的?”
蘇纖纖咬著嘴唇。
說什么都沒用。說撿的,隱匿贓物。說別人送的,誰會送一個低等丫環銀鐲子?
哪個答案都是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管事嬤嬤盯著她看了三秒,突然伸手去拽鐲子。
拽不動。
用力擰,蘇纖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,鐲子紋絲不動。
“摘下來。”
“摘不下來。我試過了,真的摘不下來。”
“摘不下來?”管事嬤嬤的眼神徹底變了,回頭看身后的婆子們,“你們聽見了?偷了主子東西,摘不下來。這種話你們信?”
婆子們齊刷刷搖頭。
“低等丫環,月錢都不夠吃飯,哪來的銀子買鐲子?老夫人剛丟了珠釵,你手上就多了個銀鐲子,還說不知道哪來的?摘不下來?我看你就是不想還!”
“我真的沒偷——”
啪。
一巴掌扇過來,蘇纖纖的臉被打偏。耳朵嗡嗡響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沒偷?那你說,這東西哪來的?”
蘇纖纖沒說話。
管事嬤嬤不需要真相,她只需要一個交代。老夫人丟了東西,總要有人背鍋。
低等丫環,就是最好的鍋。
“拖到柴房去。”一揮手,“今晚就審。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嘴硬,還是板子硬。”
兩個婆子沖上來,一左一右架住蘇纖纖的胳膊。十二歲的小身板哪擰得過,被像拎小雞一樣拖出了門。
走廊很長。
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。經過院子時,丫環們站在廊下看熱鬧,指指點點。
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廝跟上來,手里拿著棍子,臉上帶著興奮。
“嬤嬤,用不用幫忙?”
“跟著就行。”管事嬤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“帶去柴房,先打一頓,讓她長長記性。問清楚了再動板子。”
打一頓。
不是問清楚再打,是打了再問。
蘇纖纖突然想笑。
上輩子覺得房租漲了、男朋友劈腿了就是人生的至暗時刻。
現在老天爺直接給她換了個地獄難度。
柴房到了。
門推開,霉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。地上有干涸的血跡,墻上有鞭子抽出來的痕跡。
婆子把她扔進去,膝蓋磕在石板上,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“嬤嬤說了,先打一頓。”
家仆們涌進來,棍子舉起來了。
蘇纖纖蜷縮起來,雙手抱住頭。
第一棍落下來。
骨頭在響。
不是現代那種磕了碰了的疼,是撕心裂肺的疼,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疼。嗓子像被人掐住了,發不出聲。
第二棍。第三棍。
棍子像雨點一樣砸下來,砸在背上,砸在腿上,砸在她抱著頭的胳膊上。
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疼。
是因為絕望。
在這個趙府,在這個陌生的古代,她真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
沒有人會來救她。
沒有人會在乎她死活。
她蜷縮在地上,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抽打。耳朵里只有棍子的悶響和那些家仆興奮的笑聲。
世界在眼前一點點模糊。
最后殘存的意識里,管事嬤嬤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——
“打完了扔這兒,明天再審。我倒要看看,這個賊骨頭能硬到什么時候。”
然后,一切歸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