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鸞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刮得他縮在干草堆里不敢動。他不想起來，但只要稍微一動，肚子里的雷聲就滾得震天響。昨天那碗施粥太稀，水是水，米是米，到了半夜，肚子就造起了反。，踉蹌著走到廟門外。，灰蒙蒙的。廟門口蹲著幾個人，都是村里逃難過來的。陳宇剛想找地方解決，眼角余光卻瞥見廟門口那棵老槐樹下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生面孔。。一身灰布長衫洗得發白，背上背著一個藥簍，簍子里露出幾株帶著濕泥的草藥。他正坐在石頭上，慢條斯理地整理鞋襪。“李伯？”陳宇認出來了，是鄰村的李老漢。以前常挑著擔子去鎮上賣藥，這兩年兵荒馬亂，路不好走，好久沒見了。“喲，小宇啊。”李伯抬起頭，臉上皺紋里都是笑，“起這么早？”，打了個哆嗦：“李伯，您這是……又去鎮上？不去鎮上了。”李伯擺擺手，指了指南邊，“去青巒山。”。南邊的地平線上，一座巍峨的大山隱在云霧里，山頂隱約閃著一點金光，那是傳說中“仙家禁地”——青巒山。“去那兒干嘛？”陳宇不解，“聽說那里有仙師，凡人靠近要被殺頭的。正因為是仙師住的地方，才要去。”李伯從懷里摸出塊干糧，掰了一半遞給陳宇。陳宇沒接，李伯也不惱，自顧自地吃著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大兒子，去年就去那兒了。大哥哥他……”陳宇心里一緊。李伯的大兒子叫李鐵，以前總帶他下河摸魚，壯得像頭牛。“沒死。”李伯眼神里透著股奇異的光彩，“前些日子，我收到信了。鐵娃沒死，還在山上當差呢。當差？”陳宇愣住了。在這個世道，能有個差事養活自己，哪怕是給大戶人家看門，都是天大的福氣。
“對，給仙師當雜役。”李伯湊得更近了些，熱氣噴在陳宇耳朵上，“你知道當雜役有什么好處嗎？不用服徭役，不用交皇糧，山上管吃管住，哪怕受了點小傷，仙師隨手賜的一顆丹藥，比縣城大夫開的十副湯藥都管用。”
陳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不用服徭役，不用交皇糧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不用像爹那樣，被官兵像趕牲口一樣拉去修城墻，最后死在壕溝里沒人收尸。
“李伯，”陳宇嗓子發干，“那……那仙師收人嗎？”
“怎么不收？”李伯嘿嘿一笑，指了指那座山，“仙師們修煉，也要打掃庭院、種植靈草、燒火做飯。這些活兒，總得有人干吧？只要身家清白，手腳勤快，哪怕沒讀過書，也能混口飯吃。”
陳宇不說話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凍瘡的手，那是常年干粗活磨出來的。
長生不老？御劍飛行？
陳宇不懂，也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，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頭，如果能去那座山里，哪怕只是掃掃地，也是一條活路。
“李伯，”陳宇抬起頭，眼神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執拗，“帶我一起去吧。我有力氣，我能干活，我不怕苦。”
李伯上下打量著他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進了山門，能不能留下來，就看你自己造化了。”
陳宇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轉身跑回廟里，把那床破棉絮里藏著的、最后半塊舍不得吃的雜糧餅揣進懷里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陳宇站在破廟門口，最后一次回頭看了看這個住了十幾年的村子，然后轉過身，跟著李伯，朝著那座云霧繚繞的青巒山走去。
那是他這輩子，第一次主動走向一個地方。
也是他這輩子，唯一能看到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