觸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見的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房梁。，蜘蛛網從梁頭牽到墻角。他眨了眨眼，腦子里兩股記憶像兩股水流撞在一起，攪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他閉上眼，等那股眩暈過去。，他才慢慢坐起來。，農學博士，農技推廣站三年。作物栽培方向，育種、土壤、水利、農業經濟都學過，實操在推廣站那三年沒落下。這是他。，青河縣陳家的庶子，生母是農家女，六歲那年病故。親爹上個月剛死，嫡母轉頭就把庶子踢出家門。十畝劣田，一間舊屋。這也是他。。陳稷。。瘦，骨節分明，皮膚底下沒有繭子。原身雖然被趕出來，但少年心性還沒怎么下過地。他攥了攥拳頭，感覺到指節咔咔輕響。十六歲的身體，不算結實，但底子還在。。三十五歲的老農裝十六歲的少年殼。行吧。，只有門縫和墻上的裂口透進來幾道灰白的光。他站起來，沒急著開門，先把這間屋子看過一遍。，東南角滲過雨的痕跡從墻頭一直洇到墻根，用手一摸還泛潮。灶房和正房之間沒有隔斷，只掛了一張破草簾子。灶臺上擱著半碗剩飯，已經餿出一股酸味。灶口冷冰冰的，不知道幾天沒生火了。，罐底只剩一口水，晃一晃泛起來一股土腥味。碗柜是幾塊薄木板釘的，里面三個粗碗，一雙筷，半罐鹽。鹽粒子灰撲撲的，摻著些黑屑。，鋪著干草，草上一床薄被。被面是粗棉布，洗得發白了，邊角磨出了線頭。他拎起來掂了掂。入秋了，這床被子撐不住，得趕在霜降前想辦法添一床厚的。，分家那天除了屋子和田地，嫡母就給了他兩斗粟米、一床被、幾件舊衣裳。多一顆糧都沒有。十六歲的少年悶頭喝了一整夜的濁酒，想不通為什么親爹死了不到一年自己就成了外人。他想不通，就灌酒。灌完了倒頭睡，睡過去了。。，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九月初的天高得發白，空氣里飄著一股成熟的粟米的甜腥味，混著遠處小清河的水汽。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。推廣站那三年，每年九月都在田里聞這個味道。這個味道，哪個朝代都一樣。
門前一條土路往西通向村子，能看到幾縷炊煙從一片灰瓦泥墻之間升起來。往東是荒坡，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些灌木和野草。屋子旁邊的坡地上，一片粟米正等著收割。
粟穗垂著頭，顏色從青黃轉成了深黃。
他走過去的時候數著步子，從屋門到田埂大概六十步。田埂被雨水沖出了幾道淺溝，原身顯然沒修過。他蹲下來，沒有先看穗，而是先看土。
沙性太重。抓一把攥在手里，指縫間簌簌地往下漏，松開手就散了。這種沙質土保水保肥都差，地里的肥力留不住，一場雨就沖走大半。他又往下挖了兩指深，下層土的顏色比表層淺，肥力少得可憐。這地在本地算下等中的下等。
他拍了拍手，站起來，沿著田埂把十畝地從頭到尾走了一遍。
粟子種得密一團稀一團的，行距全憑感覺，有的地方苗擠苗，有的地方空出臉盆大的一塊。原身不是種地的料。肥力跟不上，地塊中間和地頭的穗子長得不一樣：地頭的矮一截，穗頭小，已經開始縮粒；地塊中間的略好一些，但也只是勉強過得去。
整體來看，十畝地的產量不會超過兩千六百斤。在本地算中等偏下。
他在田埂盡頭蹲下來，伸手捻住一根粟穗。谷粒入手發硬，指甲掐進去有一點點阻力。蠟熟期。這個時候的穗子已經灌漿完畢，正在脫水轉黃。再過七到十天，籽粒完全硬化就可以開鐮。收早了含水量高，存不?。皇胀砹怂肓Ｃ撀?，浪費在地里。
他又捻了一撮土。沙粒硌在指腹上，熟悉的觸感。
一道金光忽然在他眼前鋪開。
陳稷沒有后退，也沒有驚呼。他只是抬起眼睛，看著那片金色的半透明面板浮在視野正前方，無聲無息，像一張早就等在那里的紙。
系統激活
Lv.1 系統激活
累計收獲總額：0 兩
獲得能力：種田返利
新手禮包已發放：啟動金 10 兩。
—— 當前地塊 ——
作物：粟米（蠟熟期，7-10 天后可收割）
面積：10 畝
土壤：沙質偏旱，有機質偏低
預估產量：約 2,200 - 2,600 斤
系統。種田。返利。
面板上的每一項數據，和他用專業知識判斷的結果一模一樣。
陳稷沉默了一會。
"終于來了。"他說。
他把面板上的每一行又讀了一遍，用意念關了它。
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，回頭望了一眼身后那間漏風的舊屋。十畝沙質劣田。一間破屋。十兩銀子的啟動金。
他攥著手里那把還沒松開的沙土，心里已經把接下來的事排好了順序。
第一步，收粟米。七到十天的時間窗口，他要把田埂修好、把鐮刀磨利、把晾曬的場地清出來。收下來的粟米不能直接堆屋里，得在門前攤曬兩三天，牙咬谷粒嘎嘣脆響才算干透。
第二步，改土。沙地保水差，有機質太低，得堆肥。秸稈、雜草、糞肥、草木灰，分層堆進坑里，翻堆控制腐熟。入冬前堆下去，開春正好能用。十畝地，每畝至少要八百斤腐熟堆肥打底。
第三步，引水。小清河在坡下面，河面比田低了約莫三尺。龍骨水車能讓水往上走，但他需要找個木匠。農具也得改。曲轅犁、條播耬，比撒播強太多了。
**步，冬小麥。霜降前必須下種。十兩銀子先不動，留著從系統商城里買改良種子。商城里的種子經過系統優選，發芽率和抗逆性不是本地品種能比的。
"這地，"他自語了一句，"得改。"
田里的粟穗被風吹過，沙沙地響成一片。遠處的小清河在坡底下泛著白亮的光，隱約能看到河岸邊長著幾棵歪脖柳樹。更遠處，村子那頭的公雞叫了一聲，有人趕著牛車上了土路。
陳稷轉過身，走向村里。這個村子、這條河、這片坡地，從今往后就是他的起點。
他要去看看他的十畝劣田，每一畝、每一分、每一寸。
身后的舊屋歪在坡地上，像一只灰撲撲的盒子。他走出去十幾步，忽然想起灶臺上那半碗餿飯，又折回來把碗涮了。沒有水，只好擱在門口，等回來再說。
然后他沿著那條坑洼不平的土路，頭也不回地朝村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