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出院那天，婆婆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。
“沈棠，照顧**這二十天，我和你大伯哥一家沒少跑，飯錢藥錢誤工錢，一共兩萬八。”
紙上寫得密密麻麻，連一只塑料盆都算了二十塊。
我抱著剛滿三歲的女兒，站在醫院走廊盡頭，看著丈夫梁崢靠在輪椅上。他的腿剛接好，臉色比墻還白。
“媽，這錢不是您出的。”我說，“住院押金是我借的，飯也是我買的。”
婆婆把紙往我懷里塞。
“你借的？你一個在菜市場賣餛飩的，能借到幾個錢？要不是建國替你們在病房看人，**早沒人管了。”
梁崢低著頭，手搭在輪椅扶手上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大伯哥梁建國站在婆婆身后，穿著新買的皮鞋，鞋面亮得晃眼。
“弟妹，親兄弟也要明算賬。我在醫院陪夜，店里少收多少生意？你不能讓我白忙。”
嫂子馮秀蘭接過話。
“再說**住院，我們沒嫌晦氣就不錯了。**家沒人管，嫁到梁家還不是靠我們？”
我女兒糖糖把臉埋進我脖子里，小聲問：“媽媽，姥姥不是說大伯沒來過嗎？”
走廊里等電梯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馮秀蘭臉一沉。
“小孩子胡說什么。**教的吧？這么點大就會撒謊。”
我把糖糖往懷里摟緊。
“這張賬我不會認。”
婆婆抬手就要推我。
梁崢終于開口：“沈棠，別鬧了。媽年紀大了，你讓她省點心。”
我看著他。
車禍那晚，他從外面給馮秀蘭送貨回來，撞上路邊護欄。我在急診門口守了一夜，婆婆一句謝沒有，第二天就讓我回餛飩攤掙錢。
她說：“梁崢得有人伺候，你女兒也得有人看。你一個人顧不過來，讓你大哥陪床，你把攤子守住。”
我信了。
現在這張賬，把他們所有好心都算成了刀。
我媽是在梁崢出車禍后的第三天倒下的。
她本來只是在我攤子后面幫我洗碗。她舍不得我一個人熬夜，說菜市場風口冷，女人坐久了腰會壞。
那天早上，梁建國說要去醫院換我。我給了他一千二，讓他給梁崢買飯，叮囑他別讓梁崢吃涼的。
梁建國拍著胸口。
“你放心，那是我親弟，我還能虧著他？”
我媽聽見這話，把圍裙摘下來。
“小棠，你去醫院看一眼吧。攤子我守著。”
我剛走到半路，馮秀蘭打電話罵我。
“沈棠，**在攤前暈了，客人都嚇跑了。你們沈家是不是專門來克我們梁家的？”
我趕回去時，我媽躺在濕漉漉的地上，手里還攥著半塊抹布。
旁邊賣魚的孫嬸說：“你婆家嫂子看見了，嫌臟，繞過去了。”
馮秀蘭把賬本夾在腋下。
“我那是去給你找人。你別聽外人挑撥。”
我背起我媽往外走，孫嬸幫我攔了車。
馮秀蘭追上來，抓住我的袖口。
“攤位鑰匙給我。**住院，你肯定顧不上。餛飩湯底不能斷，斷一天客人就跑了。”
我說：“攤子今天不出。”
“不出？”她拔高聲音，“房租不是錢？食材不是錢？你當梁家養著你玩？”
我媽醒來后，第一句話是：“攤子別給他們。”
我問她為什么。
她看了看病房門口，聲音壓得低。
“我暈倒前，看見秀蘭把你柜子里那本老菜譜拿走了。”
那本菜譜是外婆留下的，夾著我這些年改湯底的記號。別人看不懂，只以為是舊紙。
我趕回菜市場，攤子已經開了。
馮秀蘭站在我的灶臺前，腰上系著我的圍裙，笑著給客人盛湯。
“今天梁記餛飩換我掌勺，味道比以前更足。”
梁建國坐在一旁收錢。
我伸手去拿鍋勺。
馮秀蘭擋住我。
“**住院，你在這里擺什么臉？我們替你守攤，你還不領情？”
我看向梁建國。
“我給你的陪床錢呢？”
他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，沒點。
“給阿崢買飯花了。”
“買了什么？”
他不耐煩。
“病號飯還能有什么。白粥，饅頭，雞蛋。”
醫院食堂的阿姨那天剛告訴我，梁崢這三天只買過兩次粥，每次三塊。
我把鍋火關了。
馮秀蘭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敢關？你害得梁崢出車禍，又害**住院，現在還想砸全家的飯碗？”
周圍的攤主一圈圈圍過來。
我沒有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