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前，我領了個啞巴鄉下女人進顧家，說是照顧我母親。
后來她成了我老婆，也成了顧家上上下下隨叫隨到的免費保姆。
二十年如一日，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拖地，沒歇過一天。
家里人當面叫她“林姐”，背地里喊她“啞巴保姆”。
我以為，這就是她的命，也是我的命。
直到我讓她替嬌嬌簽下那份認罪書——一百多輛黑色轎車堵死了整條街，我花了三年都攀不上關系的何致遠，親自拉開車門，對著戴著**的她，彎著腰說：“林董，委屈您了。”
京城北三環外的顧家老宅，院墻上爬滿常青藤，門口兩棵銀杏樹正落著葉子，滿地金黃。
每天凌晨四點半，天還沒亮透，顧廷驍的妻子林婉就從床上起來了。
她從不用鬧鐘，二十年了，身體比什么都準。
套上洗得發白的灰棉圍裙，頭發用皮筋隨手一綰，她趿著拖鞋走進廚房，從墻角拿起拖把和抹布。
四點四十分，她輕輕推開各個房間的門，從三樓開始，一間間擦桌子、拖地。
顧家三層樓，十四個房間，兩個客廳，一間書房，一間佛堂。
她彎著腰，一塊磚一塊磚地拖，動作不急不慢，每一下都干干凈凈。
拖把蹭過地磚的聲響，在凌晨空蕩蕩的大房子里格外清晰。
住在一樓的鄭媽有時候起夜，隔著走廊看見她蹲在地上擦踢腳線，會甩過來一句：
“輕著點兒！吵到老**你擔待得起？”
林婉就停下手里的活，低著頭等鄭媽走遠了，再接著擦。
六點整，她把最后一個房間收拾完，拖把洗干凈立在陽臺角落，抹布搭在晾衣繩上，然后進了廚房。
六點四十分，餐桌上齊齊整整擺好了一桌：銀耳蓮子羹、蒸南瓜、水煮蛋、手工蔥油餅，還有老**單獨要喝的五紅湯。
八個菜，四個人的口味，一個不差。
老**忌辣忌油，顧廷驍吃咸，兒子顧行舟正在長身體，每天早上要加一杯鮮牛奶。
林婉在這個家做了二十年飯，每個人的口味，她比他們自己都清楚。
但餐桌上，只擺了三副碗筷。
林婉的那一份，在廚房灶臺旁的小矮桌上：一碗白粥，一碟咸菜。
鄭媽進廚房拿杯子，看了眼矮桌上的粥，嘴巴一歪：
“林姐呀，我不是說你。老**吃飯講究清靜，你就在廚房吃也方便。再說了，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，能坐得下嗎？”
林婉沒看她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捏著碗沿的手指，微微收緊了。
鄭媽拿了杯子走了，經過餐廳的時候，把銀耳羹端到主位前面擺好。
七點過幾分，顧廷驍從二樓下來了。
西裝穿整齊了，袖**好了，頭發打了發膠，下巴刮得干干凈凈。
他走進餐廳，掃了一眼桌上的菜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林婉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，放在他面前。
顧廷驍沒看她，拿起手機翻了幾下，撥了一個電話出去。
"嬌嬌，醒了沒有？嗯，我讓人給你送早餐過去。你好好休息，別多想。"
掛了電話，他低頭吃飯。
林婉站在旁邊，給他添了一次粥。
他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。
七點二十分，顧行舟從樓上下來。十八歲的男孩，穿著校服，書包只掛了一邊肩膀。
他走進餐廳，看了一眼桌面。
"媽。"
聲音不大，像隨口的一個習慣。
林婉從廚房探出身子，對他點了點頭。
顧行舟坐下來，拿筷子撥了幾下煎蛋。
"今天**，便當帶了沒有？"
林婉走出來，從灶臺上拿了一個飯盒，裝進袋子里遞給他。
顧行舟接過去放在腳邊，低頭吃飯。
樓上傳來老**按鈴的聲音。
鄭媽端著托盤從她房間出來，經過廚房的時候瞥了一眼。
"**，老**醒了，你上去伺候。我腿不好，爬不動樓梯。"
林婉放下手里的碗，擦了擦手，上了樓。
七點四十分，顧廷驍吃完了早飯，拿起公文包往外走。
到了玄關換鞋，他回頭交代一句："把書房的窗簾拆下來洗了，下午有客人。"
林婉在樓梯口站著，點了一下頭。
門關了。
上午九點，林婉一個人在二樓書房拆窗簾。
墨綠色的厚絨布窗簾很重，她踩在凳子上，一個人夠不著最高處的掛鉤。
門被推開了。
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