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蘇曼把催收單砸在我臉上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給顧廷夜熬骨頭湯。"
不對，我重新說。
蘇曼是踹門進來的。
三月的晚風(fēng)灌進來，催收單像紙錢一樣撒了滿地。紅色的大字印著"逾期""三千萬""強制執(zhí)行"，落款是一家我從沒聽過的小額借貸公司。
"林悅，你睜大眼睛看清楚。"蘇曼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我客廳中央，指甲油是新做的貓眼石，"顧廷夜現(xiàn)在欠了三千萬的***，你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。把這份分手協(xié)議簽了。"
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"啪"地拍在茶幾上。
顧廷夜從臥室出來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黑眼圈濃得像熬了三宿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催收單。
然后他低下頭，聲音沙啞："悅，對不起。我明天就搬走，不連累你了。"
我的手還捏著湯勺。
骨頭湯咕嘟咕嘟翻著白色的泡。
蘇曼催我："簽吧，我是為你好。你懷著孕呢，跟一個負(fù)債三千萬的男人耗下去，孩子生下來喝西北風(fēng)？"
我承認(rèn)，那一瞬間我心里是動搖過的。
三千萬。
我一年工資三十萬，****一百年也還不完。
我的手慢慢放下湯勺，走向茶幾。
蘇曼嘴角翹起來，把筆遞過來。
就在我指尖碰到筆桿的時候，肚子里突然傳來兩個聲音。
哥！媽咪要被那個壞阿姨騙啦！爹地根本沒有欠錢，那張借條是假的！
對！壞阿姨上輩子就是用這招把媽咪和爹地拆散的。媽咪被***的人追著跑，最后從江城大橋跳下去了。壞阿姨呢？轉(zhuǎn)頭嫁了爹地，住進了京城的大宅子，每天山珍海味。
因為爹地根本不是什么窮光蛋！他是京圈顧家的少爺！現(xiàn)在就是在裝窮考驗媽咪呢！
媽咪你千萬別簽！這輩子我們重生回來就是要保護你的！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蘇曼皺眉："林悅？你發(fā)什么呆？簽啊。"
我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。曾經(jīng)的大學(xué)室友，畢業(yè)后一起合租過的閨蜜，我結(jié)婚請她當(dāng)伴娘，她笑得比我還甜。
原來全是假的。
我猛地把筆一摔，轉(zhuǎn)身撲向顧廷夜，雙手死箍住他的腰，哭得震天響。
"我不走！"
"你就算去要飯，我也給你遞碗！"
"三千萬是吧？我賣血、賣頭發(fā)、賣我那條金項鏈，一分一分幫你還！"
顧廷夜整個人僵住了。
蘇曼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。
我哭得更大聲了，口水眼淚全糊在顧廷夜的胸口："你不準(zhǔn)走，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辦，嗚嗚嗚。"
弟弟，媽咪的演技也太浮夸了吧。
但是好像管用耶，你看爹地的耳朵紅了。
顧廷夜的手遲疑了幾秒，最終還是輕輕落在我的背上，拍了兩下。
他的聲音很低："你確定？"
"我確定！"我仰頭看他，眼淚鼻涕一塌糊涂，"你是我男人，你的債就是我的債，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！"
蘇曼握著那支筆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盯著我看了五秒鐘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，收得也很快。
"林悅，你會后悔的。"
她彎腰把地上的催收單一張撿起來，理整齊，塞進她的香奈兒包里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我的腿軟了。
三千萬。
假的。
顧廷夜，京圈大少。
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。
但我肚子里這倆玩意兒說得如此言之鑿鑿，我選擇相信。
畢竟信了虧不了多少，不信要跳橋。
我松開顧廷夜，擦了擦臉，試探著問："那個，蘇曼說的那些債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坐到沙發(fā)上，把我也拽著坐下。
"我以前做過一筆生意，失敗了。欠了一些錢。"
"多少？"
"可能比三千萬少一點。"他停頓了一下，"也可能多一點。我現(xiàn)在也沒算清楚。"
爹地在演戲！他哪有什么生意失敗！全是假的！
媽咪別信他！他的演技比你好一百倍！
我深呼吸。
好。演對演。誰怕誰。
"沒事。"我握住他的手，"不管多少，我陪你一起面對。"
顧廷夜看著我，目光里有一種我讀不太懂的東西。
他最終只是"嗯"了一聲。
當(dāng)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盯天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