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微睜開眼的時候，指尖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不，不只是指尖。整條胳膊都僵了，皮膚呈現一種死人才有的青紫色，指甲蓋下面發黑。她能感覺到睫毛上掛著冰碴子，每眨一下眼，都像有人拿刀片在刮眼皮。
風從被拆掉的窗戶洞口灌進來，像刀子。屋外傳來悶響，是隔壁樓體凍裂坍塌的聲音。
極寒第十二天。她凍死在這間被婆家扒去了門窗的出租屋里。
死之前周明軒帶著人來過一趟。她身上最后一件羽絨服被扒走了，說是秦思雨冷。婆站在門口看著她蜷縮在墻角，嘴里說的是，活該你不肯把股份交出來，自找的。
她連張嘴罵人的力氣都沒有。舌頭凍僵了。
然后她醒了。
醒在周家客廳的沙發上。暖氣開得足，茶幾上有半杯溫水，日歷顯示六月十二號。
極寒降臨前第十天。
林若微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。她記得這一天。十天后，一場覆蓋整個北半球的極寒風暴會毫無預兆地降臨，氣溫在四十八小時內跌到零下六十度。沒有取暖條件的人，三天之內全部凍死。
上輩子她死守娘家的股份不肯放手，以為那是最后的底牌。周家拿走了她所有的物資、棉衣、取暖設備，連出租屋的門窗都拆去給了秦思雨。股份在極寒里一文不值。她守著一張紙，凍成了冰雕。
這輩子。
林若微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份文件上。周明軒逼她簽了三個月的股權轉讓協議，****擺在那里。條件是：她把娘家林氏的全部股份轉讓給周明軒，換取市中心云頂公館頂層復式一套，外加五千萬現金。
她上輩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沒在這一天簽下那個字。
林若微拿起茶幾上的筆，指腹摩挲著筆桿。
十天。五千萬。一套二百四十平的頂層復式。
夠了。夠她把那套房子改造成連極寒都凍不透的恒溫堡壘。食物、燃料、發電設備、保溫材料，五千萬全砸進去，夠她活過整個冬天。
她要在末世里，活得比所有人都舒服。
客廳的電視正播著新聞，主持人的聲音從**里飄過來："近日氣象部門監測到北極異常冷氣團南移，預計未來兩周內北方地區將迎來大范圍降溫。"
林若微看著電視屏幕，手里的筆轉了一圈，慢慢笑了。
周明軒，你要股份是吧。給你。
腳步聲從走廊傳過來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節奏輕快。周明軒推開客廳門的時候手里拎著兩杯咖啡，臉上掛著那種她最熟悉的笑。溫和、體貼、耐心。像哄孩子。
"醒了？昨晚你睡沙發上了，我怕吵你沒敢動。"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，自己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。
林若微看著他。三十二歲，保養得當，西裝剪裁合身，袖扣是上個月秦思雨幫他挑的。這些細節上輩子她不知道，這輩子全記得。
"明軒。"她開口。
"嗯？"
"這個協議，我簽。"
周明軒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拍。就一拍。然后他的表情管理迅速歸位，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："你說真的？"
"說真的。"林若微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，指著簽名欄，"但我有一個條件。"
周明軒的笑容頓了一下。"你說。"
"房子今天過戶。現金今天到賬。"
"若微，這也太急了，手續需要時間。"
"你想要我爸公司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，市值八個億。我只要一套房子和五千萬。你覺得誰吃虧？"林若微把筆放在協議上面，聲音平的，"今天辦不了，那就算了。"
她做出要站起來的動作。
"等。"周明軒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，掌心朝下壓了壓，"今天。沒問題。我現在就讓律師那邊走流程。"
他掏出手機的動作很快。打電話的時候側著身子，聲音壓低了，但林若微聽得清楚。他說的是："對，馬上辦。她同意了。房子和錢都給她，今天之內必須搞定。"
掛了電話，周明軒轉回來，臉上重新掛上笑。"行了，下午之前全部辦完。若微，你這個決定是對的。股份那東西你一個人也管不了，如換點實在的。"
林若微沒接話。她低頭看著協議上密麻麻的條款，目光在第十四條第三款上停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