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您住主臥這事兒，確實不太合適。”
周海峰端著保溫杯，靠在客廳門框上，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今天風(fēng)大。
林秀梅正在把陽臺曬干的衣服收進(jìn)來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她把女兒的孕婦裙疊好，放進(jìn)沙發(fā)旁的收納籃里，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女婿笑了笑。
“怎么不合適了？”
周海峰抿了一口水，杯蓋慢慢旋回去。
“年輕人需要高質(zhì)量的獨立空間，您懂吧。主臥帶衛(wèi)生間，我和晚晴晚上起夜方便。您一個長輩，總跟我們擠在一個生活動線里，邊界感會亂。”
林秀梅看了一眼主臥門。
那套六百萬全款買下的婚房，最大的房間，當(dāng)初是她親手挑的窗簾，親手量的衣柜尺寸。
她為了照顧懷孕的女兒，從老街那套小房子搬過來，住的就是這間主臥。
周海峰把她的行李箱從門口推出來，箱輪刮過地磚，聲音刺耳。
“地下室我看過了，能住。雖然沒有窗，但清靜。媽，您年紀(jì)大了，也需要安靜。”
林晚晴坐在餐桌邊，低著頭，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。
她沒有說話。
林秀梅看著女兒。
女兒的頭低得更深了。
周海峰把行李箱停在樓梯口，指了指下面。
“今天就搬吧，別拖。親戚周末過來吃飯，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們家亂。”
林秀梅笑了。
“行。”
周海峰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她這么快答應(yīng)。
林秀梅走進(jìn)主臥，拿出一個舊布包，把證件袋塞進(jìn)去，又把抽屜里那本紅色房本拿出來，放在包最底下。
周海峰站在門口盯著她。
“媽，您別拿這副委屈樣。我們不是趕您走，是合理安排空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秀梅拉上布包拉鏈，“講邊界感嘛。”
林晚晴終于抬頭。
“媽，地下室我去看過，海峰買了折疊床。”
林秀梅走到她面前，把那件剛疊好的孕婦裙放在她膝蓋上。
“晚晴，媽問你一句。”
林晚晴不敢看她。
“這房子，你覺得是誰的？”
周海峰立刻笑了。
“媽，您這就沒意思了。房子是我們租的，租金也是我在承擔(dān)。您住進(jìn)來，是我們孝順。現(xiàn)在讓您換個房間，您就拿房子歸屬說事兒，太傷感情。”
林秀梅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拎起布包，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。
林晚晴站起來。
“媽，您真去地下室？”
林秀梅打開門。
“不去。”
周海峰臉色一變。
“您什么意思？”
林秀梅回頭看他。
“你不是要獨立空間嗎？我成全你。”
她出了門，把鑰匙放在門邊鞋柜上。
“這套房子的邊界，從今天開始，我來劃。”
林秀梅沒有去地下室。
她拖著行李箱下了樓，拐到小區(qū)物業(yè)辦公室。
物業(yè)經(jīng)理老秦正在給一戶業(yè)主登記車位，抬頭看到她，立刻站起來。
“林姐，您怎么拎著箱子？”
林秀梅把鑰匙放到桌上。
“老秦，二單元十六樓那套房，今天起暫停給住戶開門禁臨時卡。水電燃?xì)猓乙礃I(yè)主身份申請停用。”
老秦看了看她的行李箱，又看了看她的臉。
“里面住的不是您女兒女婿嗎？”
“住戶***騰房。”
老秦壓低聲音。
“鬧翻了？”
林秀梅沒接這句，只從布包里拿出房產(chǎn)證和***。
老秦翻開看了一眼，立刻把登記本推過來。
“您簽字。按規(guī)矩，業(yè)主要停，我們照辦。不過家里有孕婦，這事兒您得想清楚。”
林秀梅握著筆。
“我想了三個月。”
她簽完字，手機(jī)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林晚晴的名字。
林秀梅接起。
“媽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樓下。”
“海峰說您耍脾氣，他很生氣。您別這樣，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“晚晴，媽給你一次機(jī)會。你現(xiàn)在下來，跟我走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幾秒。
周海峰的聲音擠進(jìn)來。
“媽，您別拿離家出走嚇唬人。我們都是成年人，誰都不是誰的附屬品。晚晴懷著孩子，不可能跟您折騰。”
林秀梅說：“那你們住好。”
周海峰笑了一聲。
“我們當(dāng)然住得好。媽，您別忘了，是您自己走的。以后親戚問起來，別說我們不孝。”
林秀梅掛了電話。
老秦把回執(zhí)遞給她。
“明天上午能停。燃?xì)饽沁吙赡芤ぷ魅藛T上門。”
“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