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通電話響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給正霖燉排骨湯。
小火，砂鍋，鍋蓋邊沿蒸著一圈細密的白氣，湯的香味剛剛漫出來，是那種讓人覺得日子還能繼續往前走的味道。
手機屏幕亮了，我看了一眼，傅雨萱。
我把火擰到最小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接了。
她開口第一句，沒有叫"嫂子"，沒有問"哥好些了沒"，上來就是："嫂子，倉庫那邊的合同，是不是到期沒續？"
我站在灶臺邊上，看著砂鍋蓋上那縷白氣，慢慢往上漫，漫開，散了。
我說："雨萱，合同月底到了，沒續。"
她的音量拔高了一截："什么叫沒續？那個倉庫哥的公司一直在用，你怎么說不續就不續？"
"公司搬了，"我說，"搬了半個多月了。"
那邊安靜了三秒。
"你……你什么時候搬的？"
"你哥住院第三十二天，"我說，"我找了新地方。"
電話那邊，她的語氣變了："宋清禾，你什么意思？"
我說："沒什么意思，合同到期，公司搬了，就這么回事。"
我把電話掛了，回頭掀開砂鍋蓋，拿勺子攪了攪那鍋湯。
湯燉得剛好。
傅正霖出事，是三月一個普通的周四下午。
那天我在家收拾衣柜，他出門跑一個工地。三點左右，手機響了，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，對方說："請問是傅正霖家屬嗎？傅先生出了車禍，在市中心醫院急診。"
我手里還拿著他一件外套，松了手，沒撿，拿了鑰匙和包就出門，打車去醫院。
到急診的時候，他已經進了手術室。一輛貨車闖紅燈，他的車被側面撞上，肋骨斷了三根，左腿粉碎性骨折，脾臟有裂傷，需要緊急處理。
我在手術室門口站著，找到一個護士，問了三件事：主刀是誰，手術大概多久，最壞的情況是什么。
護士說你先坐著等。
我沒坐，就站在那扇門前面，站了四個半小時。
四個半小時里，我打了兩個電話。
第一個，給婆婆錢惠珍。
"媽，正霖出車禍了，在市中心醫院手術，你們過來嗎？"
那邊頓了一下。
"什么？車禍？嚴不嚴重？"
"手術中，"我說，"肋骨和腿都斷了，還有內出血，你們來不來？"
"**痛風犯了，走不了路，我也膝蓋疼，你先照顧著，等正霖出來了情況穩了，我們再去。"
我說："好。"
第二個電話，打給傅雨萱。
"雨萱，你哥出車禍了，在市中心醫院，剛進手術室。"
"啊？嚴重嗎？嫂子，我今天在趕一批貨，實在走不開，等哥情況穩了告訴我，我第一時間過去。"
我說："好。"
掛了電話，我看了一眼走廊上的鐘。
下午四點四十分。
手術室的燈亮著。
我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：醫保怎么走，公司那邊誰能頂，丫丫放學讓誰去接，家里的藥費押金先準備多少。
正霖在里面，我在外面。
這一關，得有人先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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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天，傅正霖在監護室待了十一天。
我每天早上六點到醫院，在監護室門口的椅子上坐到探視時間，進去看他十五分鐘，出來，繼續坐。
到晚上十一點，回家，睡三四個小時，第二天再來。
哭，是第一天夜里，在醫院地下**，一個人在車里趴在方向盤上，哭了大概十分鐘。
然后擦了臉，上樓，在監護室外的椅子上守著，等天亮。
第三天，小許打來電話。
小許是正霖公司最老的員工，跟了他五年。
他說："嫂子，趙總那邊的貨催得急，該發了，但正霖沒交代過走哪條線路，我不敢自己拿主意。"
我說："我下午過來。"
我去了公司。
正霖的公司叫正霖建材，做建材配件**，手底下五六個人，在城北傅雨萱名下的那個倉庫里辦公加存貨。一百二十平，堆了大半截貨架，角落里擺了幾張桌子做辦公區。
我進去的時候，小許和兩個員工坐在那里，桌上堆著出貨單和對賬表，座機上七八個未接來電。
小許站起來說："嫂子，客戶一直在催，我實在不知道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