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桌上放著兩份協(xié)議。
一份，是通往清華大學(xué)的****，是我奮斗了十年的夢想。
另一份，是本地一所普通大學(xué)的保送函，學(xué)費全免，還提供助學(xué)金。
班主任在電話里嘶吼：“你想清楚！這決定的是你一輩子！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上，媽媽發(fā)來的催醫(yī)藥費的短信，平靜地掛了電話。
然后，拿起筆，簽下了我的名字。
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場陰謀。
01
桌上兩份文件。
左邊，白紙**，清華大學(xué)幾個字燙得我眼睛疼。
右邊，本地師范大學(xué)的保送函，牛皮紙的顏色，很厚重。
班主任劉老師在電話那頭吼。
“周遙！你想清楚！這不是去樓下超市買瓶水，這是你一輩子！”
“離高考就七天，你熬了十年，就差這臨門一腳！”
“你跟我說實話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學(xué)校可以幫你，老師也能……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方跳出來的短信。
是姑姑用我媽手機發(fā)的：“遙遙，**今天鎮(zhèn)痛泵的錢該續(xù)了。”
我吸了口氣，胸腔里像塞了一塊又濕又冷的石頭。
“劉老師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清楚個屁！”
“我自己的事，我能負(fù)責(zé)。”
說完，我掛了電話，屏蔽了他的號碼。
世界安靜了。
我拿起右邊那份牛皮紙文件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姑姑周玉芬坐在我對面，眼睛又紅又腫，手里攥著一沓濕透的紙巾。
“遙遙，委屈你了。”
她哽咽著，聲音沙啞，“都怪姑姑沒本事，拿不出那么多錢。**走得早，**又……唉，這筆賠償款，我一分都不敢亂動，全是給**留著的救命錢。”
她說著，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，推過來。
“這是這個月的住院費和護(hù)理費，你先拿著去交。等你簽了這個，學(xué)校的助學(xué)金馬上就下來了，咱們的壓力也能小一點。”
她的視線，落在我手里的筆上，帶著一種催促的灼熱。
我沒看她，也沒看那個信封。
我的目光，落在她手腕上那個新的金鐲子上。
成色很足，在白熾燈下，晃得人眼暈。
上個星期，她手腕上還什么都沒有。
她說，是跟朋友逛街，人家看她可憐，送的假貨，戴著玩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擰開了筆帽。
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。
周遙。
這兩個字，我寫了十八年。
我爸給我取的，他說，希望我的人生遙遠(yuǎn)，廣闊，無邊無際。
他沒想過，我會在十八歲這年，親手給我的人生畫上一個框。
筆尖落下，紙張被劃出一道輕微的凹痕。
黑色的墨水滲進(jìn)纖維里，很快。
周。
遙。
寫完最后一筆，我聽見姑姑長長地、如釋重負(fù)地，呼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很輕，但我聽見了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她迅速用紙巾按住眼角，擠出幾滴眼淚
“好孩子，真是好孩子。你放心，以后姑姑**賣鐵，也供你讀完大學(xué)。”
我把簽好字的文件推給她。
“助學(xué)金什么時候到賬？”我問。
“快了快了，學(xué)校那邊我都打點好了，人家招辦主任看我們家情況，特事特辦。”
她手腳麻利地收起文件，寶貝似的放進(jìn)包里，拉鏈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“我下午就去學(xué)校幫你辦手續(xù)。”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那只戴著金鐲子的手，很重。
“你在家好好休息，別想太多。醫(yī)院那邊，我去盯著。”
門開了，又關(guān)上。
我坐了很久。
拿起桌上那個厚厚的信封，打開。
一沓嶄新的***，散發(fā)著油墨味。
我一張一張地數(shù)。
數(shù)了三遍。
五千七百塊。
我放下錢，拿起手機，點開計算器。
我**住院費，一天八百。
護(hù)理費，一天三百。
鎮(zhèn)痛泵，一支兩千，能用三天，平均一天六百六十七。
加起來，一天一千七百六十七。
姑姑上次給我錢，是三天前。
三天，總共是五千三百零一。
她給了我五千七，多了三百九十九。
我看著計算器上的數(shù)字，又看了一眼那沓錢。
姑姑說，賠償款她一分不敢亂動。
她說，她沒本事。
她說，**賣鐵。
我關(guān)掉手機，把錢重新塞回信封。
然后，我走到我爸的房間。
他走后，這個房間姑姑幫忙收拾過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