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浩浩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遲疑又警惕的聲音，“你是誰？”
王秀蓮緊緊攥著手機，新做的紅色指甲幾乎要嵌進廉價的塑料外殼里。
這是她二十五年來，第一次主動給大兒子劉浩打電話。
“是我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慈母，“我過兩天就回去。”
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死寂。
王秀蓮甚至能聽到那邊輕微的電流聲，襯得這沉默格外刺耳。
“回來？”劉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，像一塊冰，“回哪兒？”
“回家。”王秀蓮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，帶著不容置喙的理直氣壯，“我聽說老宅要拆了，后天是簽字大會吧？”
劉浩終于有了點反應，一聲冷笑從聽筒里傳來，毫不掩飾。
“消息還挺靈通。你來干什么？”
王秀蓮心頭火起，但一想到那一千五百萬，她把火氣壓了下去。“我們當年沒領離婚證，從法律上講，那筆錢有我的一半。**，他怎么說？”
“你來吧。”劉浩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，“正好，全家都在。我爸也在。”
最后三個字，他咬得特別慢，像是在咀嚼什么。
王秀蓮心臟猛地一跳。
劉建業(yè)。
她的**。
那個二十五年前被她扔下的，渾身泥灰的窩囊男人。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說，“我后天早上到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忙音嘟嘟作響，王秀蓮還保持著打電話的姿勢，半天沒動。
客廳的窗戶沒關，城中村出租屋特有的，混雜著油煙和下水道氣味的晚風吹了進來。
這間她住了快十年的小單間，此刻顯得格外破敗。
上個月，跟了她幾年的小男友，卷走了她最后兩萬塊錢跑了，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。
王秀蓮嘴角扯出一絲冷笑，男人沒一個好東西。
但劉建業(yè)不一樣，他蠢。
她起身走進臥室，其實也就是拉了個簾子的角落。打開一個破舊的衣柜，里面掛著的都是些地攤上淘來的便宜貨，洗得松松垮垮。
沒有一件，配得上去分那一千五百萬。
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，最后從箱子底翻出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，這是她當年跟那個包工頭走的時候，對方給她買的第一件貴重衣服，花了兩百多塊。
雖然款式早就過時了，但料子還行。
她記得，那天她就是穿著這條裙子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家徒四壁的破屋。
劉建業(yè)當時還在工地上搬磚，兩個兒子一個剛上初中，一個還在小學。
她留了張“我走了，別找我”的紙條，就跟著那個承諾會讓她過上好日子的男人私奔了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自己當年真是果斷。
那樣的日子，她一天也過不下去。
劉建業(yè)是個悶葫蘆，一天說不了三句話，掙的錢只夠糊口，日子像一潭死水。
那個包工頭就不一樣，他會說好聽的，給她買新衣服，帶她下館子。
這跟劉建業(yè)那死氣沉沉的樣子，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她跟著男人去了南方，一待就是二十五年。
這二十五年，她沒聯(lián)系過劉建業(yè)，也沒問過兒子。
只是偶爾從老家傳來的閑言碎語里聽說，劉建業(yè)后來不知道走了什么運，不再當泥瓦匠了，自己開了個小公司，***兒子都養(yǎng)大了。
她心里有過一絲不屑，一個小包工頭能做出多大名堂。
如今，她五十出頭，風韻不再。年輕時靠著幾分姿色，總有男人愿意養(yǎng)著她，可現(xiàn)在，她老了，病也找上門了。
醫(yī)生說她血壓高，再不注意，隨時可能中風。
她一個人住在出租屋里，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心里全是恐慌。
就在這時，她聽說了老家拆遷的消息。
一千五百萬。
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，炸醒了她。
她想起了那個被她拋棄了二十五年的家，想起了那個她法律上的丈夫，劉建業(yè)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如野草般瘋長，壓也壓不住。
她立刻給劉浩打了電話，現(xiàn)在，她要回去了。
王秀蓮把行李箱攤開，開始收拾。
幾件換洗的衣服，一瓶廉價香水，還有她藏在床墊下的最后三千塊錢。
她小心地把錢放進貼身的口袋，然后拿出一個小布包。
打開來，是一對銀耳環(huán)，都發(fā)黑了。
她想了想，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