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那扇生銹的鐵門在我面前重重合上，鎖扣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里格外刺耳。
四面全是墻，連個窗戶都沒有，只有頭頂一盞快要壞掉的燈管在那里一明一滅地閃。
我手里攥著手機，屏幕亮著，上面是醫院打來的十七個未接來電。
十七個。
奶奶突發腦溢血，正在急救室里搶救。
而我，被***反鎖在這間發霉的廢棄倉庫里，替他私接的野雞項目趕方案。
我盯著那些未接來電，一個個時間戳排列得整齊齊。最早的一個是三小時前，最晚的一個是八分鐘前。
八分鐘前那個來電，后面跟著一條短信：奶奶已經推進手術室了，你在哪里？
門外面，走廊盡頭隱約傳來***的笑聲。他正在跟什么人打電話，語氣諂媚，大概又在給他那些有錢朋友許諾什么事情。
我沒有打回去。
不是不想，是打了也沒用。三小時前我求過他，他把我的手機從手里抽走，扔到桌上，說了一句話。
"***住院關我什么事？明天早上九點之前這個方案出不來，你轉正的事就別想了。"
然后他鎖上門走了。
鑰匙轉動的聲音，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楚楚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額頭燙得厲害，應該燒到三十九度了。中午就跟他說過我不舒服，他說吃顆藥頂一頂，公司忙不過來，少一個人都不行。
可這個方案根本不是公司的活。
這是***自己在外面攬的私單，一個地產商朋友要辦年終答謝會，他拍著**應承下來，轉手把活扔給我。用公司的資源做自己的人情，這種事他干了不止一次。
我叫蘇念。
二十四歲，盛啟傳媒運營部的實習生，干了整整十一個月，至今沒轉正。
盛啟傳媒是鼎盛集團旗下的子公司。在外面看起來很風光，馬上就要上市了，最近全公司都在籌備赴美敲鐘的事情。可內部什么德行，只有待過的人才知道。
***是分公司總經理。在這一畝三分地里，他就是天。
我從兜里掏出一粒退燒藥，沒有水，干吞了下去。藥片卡在嗓子眼里，又澀又苦。
然后我打開筆記本電腦，屏幕的光打在臉上，亮得刺眼。
開始干活。
不是因為我怕他，也不是因為那個轉正名額。
是因為我還沒到該走的時候。
該忍的，再忍一忍。
該記的，我一筆一筆都記著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是我最好的朋友周蕊發來的消息：醫院說手術很順利，奶奶暫時脫離危險了。你到底在哪？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繼續敲鍵盤。
倉庫里安靜得只剩下我敲字的聲音，和頭頂燈管滋作響的電流聲。
這是我在盛啟傳媒的第三百三十七天。
也是我最后一次替***做免費勞力。
早上八點四十五，我把做好的方案發到了***的郵箱。
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。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，燒退了一些，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，骨頭都是軟的。
我請了半天假，直奔醫院。
奶奶躺在重癥監護室里，頭上纏著紗布，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透過玻璃窗看進去，她瘦小的身體被各種管子和儀器包圍著，胸口微弱地起伏。
"手術做了四個小時。"主治醫生站在我旁邊，語氣公事公辦，"血腫清除了，但她年紀大，后續恢復怎么樣現在說不準。這幾天是關鍵期，家屬最好有人守著。"
"我守。"我說。
"你是她孫女？"
"是。"
醫生看了我一眼，大概看出我狀態也不好，但沒多問，點頭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靠著墻慢慢蹲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手機響了，周蕊打來的。
"蘇念***的你昨天晚上去哪了？我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！"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吼。
"被鎖在公司倉庫里了。"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"什么叫被鎖在倉庫里？"
"***讓我通宵給他做私活，鎖了門，不讓走。"
周蕊氣得聲音都變調了："他瘋了吧？***在搶救他把你鎖起來？蘇念你怎么不報警?。?
"沒用的。"
"什么叫沒用？非法拘禁知不知道？你跟我說實話，你為什么一直忍著？一個破實習有什么好留戀的？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