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整整八個小時。
十六道菜，從早站到晚，腰都直不起來。
三個兒子呢？
客廳里搓麻將，笑聲震天響。
沒有一個人踏進廚房半步。
連句"媽你歇會兒"都沒有。
我端菜上桌，他們頭都不抬："快點快點，再來一局。"
年夜飯吃完，碗筷往桌上一推，又坐回了麻將桌。
我看著滿桌狼藉，手突然不抖了。
大年初一一早，我把三家人的行李全扔到了院子里。
鎖上大門，掛了一塊牌子。
上面只寫了四個字。
01
大年三十。
廚房里的霧氣，悶得我喘不過氣。
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，像是我腦子里繃緊的弦。
我一個人，在這里站了八個小時。
從天亮到天黑。
十六道菜。
剁、切、炒、烹、炸、蒸。
每一道，都是他們愛吃的。
老大周建軍愛吃紅燒蹄髈，要燉得入口即化。
老二周建業愛吃油燜大蝦，蝦線必須一根根抽干凈。
老三周建民愛吃糖醋排骨，酸甜口最難拿捏。
還有三個兒媳，三個孫子。
口味都得照顧到。
腰像斷了一樣，又酸又麻，直不起來。
我捶了捶后腰，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喘口氣。
客廳里，麻將的碰撞聲清脆刺耳。
“碰！”
“糊了！給錢給錢！”
“哈哈哈，今天手氣真好！”
笑聲，喊聲，混在一起，震得天花板嗡嗡響。
三個兒子，三個兒媳，沒有一個人踏進廚房半步。
小孫子跑進來，不是找奶奶，是找可樂。
拉開冰箱門，拿了可樂就跑，連聲“奶奶”都沒喊。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撞得我心口一哆嗦。
我聽見大兒媳張莉的聲音，尖著嗓子喊：“寶寶，別亂跑，一身汗！快過來，看**又贏了！”
一片歡呼。
我的世界，只有油煙和鍋碗瓢盆的交響。
他們的世界，是熱鬧的人間。
我們之間，隔著一扇廚房的門，也隔著一顆已經冷掉的心。
我把最后一道“全家福”砂鍋端上桌。
滾燙的砂鍋沿燙得我手指一縮，差點脫手。
手背上迅速紅了一片。
沒人看見。
他們圍著麻將桌，頭都沒抬。
“媽，菜放那邊，別擋著我們摸牌。”周建軍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快點快點，最后一把，打完吃飯。”老二周建業催促著。
我把十六道菜一道道擺滿整張大圓桌。
熱氣騰騰，香氣四溢。
像一場盛大的、獨屬于我一個人的儀式。
“吃飯了。”我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沒人理。
直到桌上的麻將“嘩啦”一聲被推倒，他們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。
“**了**了。”
“媽你這手藝是真不錯。”
“來來來，都坐。”
他們落座，拿起筷子，像一群餓狼。
風卷殘云。
沒有人提一句“媽，你辛苦了”。
沒有人問一句“媽，你怎么不吃”。
我沒有胃口，也坐不下。
看著他們，我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。
一個廚子，一個保姆。
飯吃到一半，老三周建民的筷子在盤子里扒拉著，皺起眉頭。
“媽，排骨是不是有點太甜了？跟你說了少放點糖。”
他老婆劉蕓立刻接話：“就是，血糖高了怎么辦？媽你也是，年紀大了，記性越來越差。”
我沒說話。
心里那根繃了八個小時的弦，好像斷了一根。
大兒媳張莉夾起一只蝦，挑剔地看了看：“哎呀，這蝦線沒去干凈啊，媽，你下次得仔細點，這東西吃了不衛生的。”
又斷了一根。
我看著他們一張一合的嘴，那些咀嚼的聲音，那些理所當然的挑剔，突然變得很遙遠。
晚飯結束。
碗筷往桌上一推，男人們又回到了麻將桌。
“下半場開始！”
女人們則聚在沙發上，捧著手機，討論誰新買的包，誰家的老公升了職。
滿桌的杯盤狼藉，油污遍地。
殘羹剩飯，像一個巨大的諷刺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著這一切。
過去幾十年，年年如此。
我總是一邊收拾，一邊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，覺得這就是我的“福氣”。
可今天，我站著沒動。
手也不抖了，心也不慌了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平靜，像冰水一樣，從頭頂澆下來，瞬間熄滅了胸口那團燒了幾十年的火。
我聽見老二媳婦王倩在沙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