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留學手冊下的暗流
那天晚上，我爸把一本留學手冊放在茶幾上的時候，我正在房間里做數學卷子。他在樓下喊了三聲我才下來。
客廳里空調嗡響著，溫度打得偏低。章曼坐在沙發右邊，腰板挺得很直，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像在拍一張要發朋友圈的照片。
我爸把那本藍色封面的冊子往我面前推了推："小穎，你章阿姨托人找的學校。英國的，條件不錯。"
我沒翻。看了一眼那本冊子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人，又低頭看自己還握著的鉛筆。
鉛筆上還沾著橡皮屑。
我爸又加了一句："都是為你好。"
為你好。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像背臺詞。不重不輕，不冷不熱。我媽走了兩年了。這兩年里他每次說"為你好"，后頭跟著的事沒有一件真的對我好。
我沒接話，把鉛筆擱在茶幾邊上，走去餐廳倒水。
路過沙發的時候，章曼側了側身，朝我笑。她笑得分寸到位，嘴角的幅度剛好，既不熱絡到讓人警覺，也不生疏到挑不出錯。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絲質襯衫，頭發在腦后挽了一個干凈的髻，整個人看上去溫和又得體。
她說："小穎，阿姨是認真幫你考慮過的。出去見見世面，對你以后有好處。"
我點了一下頭，走到餐廳接了杯涼水，慢喝完。
等我端著空杯子回來的時候，我爸的坐姿換了。他身子前傾，兩手撐在膝蓋上，臉上那種神情我太熟悉了。不是在和我商量，是事情已經定了，通知我走個過場。
他開口："你章阿姨那邊有個朋友在做留學中介，學校已經幫你聯系好了。明年一月入學，護照這兩天就去辦。"
章曼接話："阿姨知道讓你離開家不容易，但英國那邊的教育環境確實好。**在的時候也希望你有出息，阿姨這也算是替她完成心愿。"
她提我**時候，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一絲感慨。
我看著我爸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，像是在等我提反對意見，好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甩出來。
"行。"我說。
杯子穩端在手里，語氣平平常。我甚至讓嘴角帶了一點弧度，不是高興，是他們想看到我配合，我就給。
我爸明顯沒料到。他準備了一肚子勸的話，被我一個字堵了回去，嘴張了張又合上了。
章曼也停了半拍，隨即笑出來："那太好了，阿姨這兩天就把材料整理出來。"
我點頭，把杯子放進水槽，轉身上樓。
關上房門之后我沒有立刻回書桌。站在門背后，聽見樓下傳來兩個人壓低的說話聲。聽不清內容，但章曼的語調很輕快，我爸"嗯"了兩聲。
窗臺上放著我**照片，相框邊角磕掉了一小塊漆。照片里的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大衣，站在一棟寫字樓前面，笑得很松弛。
那棟樓我認識。那是我媽當年一手盤下來的。
我把數學卷子翻到反面，在空白處寫了一個日期。距離我十八歲生日，還有四個月零十一天。
第二天下午放學回家，我的房間門開著。
書桌上的東西被歸攏到了一個紙箱里，衣柜打開著，里面少了一半衣服。床上疊著兩套我沒見過的粉色床品，枕頭旁邊擺著一只毛絨玩偶。
章曉琪站在窗邊，正拿手機拍照。
她穿著校服，看見我進來也不慌，舉著手機對著我的方向晃了一下："姐，我媽說你要出國了，這個房間以后給我用。我先收拾收拾，你不介意吧？"
她今年高一，上個月剛轉學到我們學校。叫我姐的時候嘴巴翹著，像在說一個好笑的笑話。
2 遺產清單的誘餌
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箱。我媽留給我的那只舊懷表就扔在一堆本子上面，表那天晚上，我爸把財產公證書擺在茶幾上的時候，我正蹲在陽臺上修剪盆栽。
他喊了好幾聲我才聽見。客廳里電視開著，播的是本地新聞，聲音不大不小。繼母坐在沙發上，雙腿并攏，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姿態端莊得像在拍證件照。
我爸把那個藍色封皮的本子往我面前推了推：“小穎，這是你章阿姨。我們下午剛辦完手續，她名下多了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我沒接。看了一眼那個藍本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人，又低頭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