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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妃懿旨砸到我家飯桌時，我姐姐剛把訂親玉佩藏進袖子，傳旨太監笑說三皇子缺伴讀，點我和姐姐中一人入宮。滿京城都知道那位殿下把三個伴讀折騰到不行，我爹卻抱著戒尺從書房出來，先問了一句：“旨上寫姑娘了？”
傳旨太監嘴角還掛著笑，一時沒接住。
姐姐許望舒臉色白得像剛剝開的荔枝肉，袖中那塊玉佩硌出一點輪廓。
那是隔壁禮部侍郎家的聞小郎君昨日才托媒人送來的。
她原本下月就要過小定。
現在好了。
小定不用過了，改去宮里陪三皇子讀書。
讀得好，貴妃說有恩典。
讀不好，三皇子說不定有棍子。
傳旨太監還在那兒端著一張笑臉，像是我家祖墳今日忽然冒了青煙。
“許大人，貴妃娘娘也是看重貴府家教。兩位姑娘得您熏陶，想必知書達理，入上書房陪三殿下讀書，正是天大的體面。”
我聽得牙根發酸。
我爹許澄岳，前任國子監司業，現任吏部郎中，最擅長把“天大的體面”四個字拆成十七條規矩，再逐條問人哪里體面。
他今日剛下衙，官袍沒換，頭發還有點被風吹亂，手里那把戒尺烏黑發亮。
那把戒尺在我們家很有威望。
我小時候背錯《女誡》，它敲過桌子。
我姐偷看話本，它敲過書箱。
我爹在國子監任職那幾年，它敲過半個京城世家子弟的掌心。
據說最厲害的一回，某位小侯爺在講堂里斗蛐蛐，我爹一戒尺下去，蛐蛐沒死，小侯爺哭了三天。
傳旨太監自然也聽過我爹的名聲，看見那戒尺，笑容往回收了半寸。
我爹抬手接過懿旨，沒急著跪謝，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看得很慢。
我和姐姐站在一旁，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。
三皇子蕭照璟，薛貴妃親子，今年十五，名聲比京郊野狗還兇。
他七歲時把太傅的官帽扔進太液池。
九歲時讓伴讀替他抄書，被發現后反咬伴讀字丑，害人家在雪地里跪了兩個時辰。
十二歲那年，他嫌女先生說話慢，叫人把先生的書箱掛到樹上，先生急得當場暈過去。
去年更出名。
他把上書房新來的伴讀推進荷花池，理由是那人背書聲音太像青蛙。
貴妃娘娘說這是少年心性，長大就好了。
我當時聽完只想問一句，若這也算少年心性，那京城里的狗都能上朝了。
可這話我只敢在家說。
因為薛貴妃眼下得寵，三皇子又最會撒潑，皇上偶爾罵他兩句，罵完還賞點東西安慰。
誰家女兒進了上書房，哪里是伴讀。
分明是把人送進籠子里，等那只被全宮慣壞的小獸學會做人。
傳旨太監看我爹久久不說話，輕咳一聲。
“許大人，娘娘說了，三殿下頑劣些，可心性不壞。姑娘們溫婉細致，陪著讀幾年書，殿下收了性子，許家也是頭功。”
我娘終于把湯勺放下了。
她叫陸令儀，平日里笑起來溫溫柔柔，追著我打時步伐極穩。
她問：“公公這意思，是讓我家姑娘進宮管教皇子？”
傳旨太監笑道：“夫人說重了。伴讀嘛，自然是陪伴為主。”
我小聲嘀咕：“陪伴為主，挨打為輔。”
我娘橫了我一眼。
我立刻低頭看鞋尖。
傳旨太監當沒聽見，繼續道：“貴妃娘娘還說，許大人教書有方，府上女兒想來耳濡目染，若能入宮，也算承了許大人的門風。”
這話落下，我爹終于抬起頭。
他的眼神從懿旨上移到太監臉上，慢條斯理問：“娘娘原話？”
“自然。”
“上頭寫的是許家出一人入上書房伴讀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沒寫許家姑娘？”
傳旨太監頓了頓。
“娘**意思，自然是府上兩位姑娘……”
“意思歸意思，旨意歸旨意。”
我爹抖了抖那卷明黃絹帛，語氣竟然十分客氣，“公公在宮里辦差多年，想必比我更明白，圣旨貴在字句嚴謹，貴妃娘娘懿旨也該如此。上頭既寫許家出一人，那許家便出一人。”
太監臉上的笑終于散得差不多了。
“許大人，您這話……”
我爹把戒尺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去。”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我姐眼淚都忘了流。
我娘閉了閉眼，像是早料到他會發瘋，又沒料到他瘋得這樣快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