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手術室的無影燈白得刺眼。
**師正準備推藥，陸瑾年忽然抬手按住。
他是我的丈夫，也是這家私立醫院最年輕的院長。
他俯下身，呼吸噴在我耳邊，聲音很輕，卻像鈍刀割肉。
“予安，不打了。”
我以為聽錯了。
陣痛從腹部炸開，一波猛過一波，我死死抓住床沿，指甲陷進橡膠墊里。
“什么？”
他直起身，從器械盤里抽出一份文件，遞到我眼前。
****，標題是《終止妊娠知情同意書》。
“簽了吧?！彼f。
我盯著那份文件，宮縮帶來的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“陸瑾年，你發什么瘋？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種壓了很久終于泄露出來的厭惡。
“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。”
我的腦子“嗡”一聲炸開。
他說得平靜，甚至帶著點解釋的耐心。
“上個月我讓護士調換了你的葉酸，換成了米非司酮。九個月了，這東西沒停過。”
米非司酮。
我學過醫，我知道那是什么。
終止早孕的藥物。
他每天親手從我手里接過去，看著我用水吞下，還囑咐我“別忘了”。
原來他不是在囑咐我。
他是在確認毒藥有沒有喂進去。
我渾身發抖，不是疼的，是冷的。
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冷。
“所以這個孩子……”
“早就死了?！彼驍辔遥Z氣像在陳述一項醫療結論。
“只是你身體好，一直沒流出來?，F在月份大了，取出來費勁，你自己簽個字，我們還能少點麻煩?！?br>旁邊器械護士手里的鑷子掉在盤子里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陸瑾年側頭看了她一眼，那護士立刻低下頭。
他重新看向我，眼神里甚至有一絲……憐憫？
“簽吧，予安。別鬧得太難看?！?br>陣痛又來了，我弓起身子，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“為什么？”
這是我唯一能問出口的話。
他看了我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。
然后他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？”
“就是你這副樣子。明明什么都沒有，還非得裝出一副很懂、很能干的樣子?！?br>他彎腰，湊近我的臉。
“你以為你考上協和的博士，就很了不起？你以為你拿了幾次優秀住院醫，就能跟我平起平坐？”
“林予安，你不過是個鄉下來的丫頭，靠著死讀書爬上來，骨子里還是那股子寒酸氣。”
“我娶你，不過是需要一個免費保姆，順便堵住我**嘴。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院長夫人了？”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簽了它。然后我們離婚。房子、車子，還有你卡里的存款，當初都是我婚前買的，跟你沒關系。”
“你凈身出戶，我不追究你騙婚的事?！?br>我抬起頭，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，視野模糊。
“騙婚？我騙你什么？”
“你跟我說你是獨生女，結果呢？”他嗤笑，“你老家那個弟弟，上個月不是剛找上門要錢？”
那是我表弟。我舅舅唯一的兒子。我媽臨終前讓我照顧他，他只是來問我借五千塊錢交學費。
我給了。
陸瑾年當時就在旁邊，一句話沒說，我以為他理解。
原來他記到了現在，還扭曲成這樣。
“就因為五千塊錢？”
“不止?！彼樕料聛恚拔易屓瞬檫^，你老家那個破鎮子，**好賭，**病死前欠了一**債。林予安，你跟我結婚前，是不是打算拿我當冤大頭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我從來沒有。結婚時他說不在乎我的出身，我信了。
我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付了房子的首付，房產證寫的他的名字，因為他說“夫妻之間不分你我”。
我每天下班買菜做飯，他加班我等到凌晨，他應酬我備好醒酒湯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屬品，然后他告訴我，我只是個免費保姆。
“簽不簽？”他失去耐心，把筆塞進我手里。
“不簽，我就讓護士按著你的手按。反正你簽不簽，這孩子都得拿掉?！?br>我握著那支筆，指節發白。
“陸瑾年，你一定會后悔的。”
他笑出聲。
“后悔？林予安，看看你自己。沒了我，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你拿什么讓我后悔？”
他轉身，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