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彩排那天，顧逢洲的媽媽把我的敬茶環節**。

理由是流程太長，不想耽誤后面的賓客敬酒。

我努力壓下喉間的酸澀，放低姿態。

“媽，敬茶是傳統，我媽為了這一刻準備了很久?！?br>
顧母冷笑一聲，目光從我母親身上掃過。

“準備什么？準備那身寒酸的打扮？”

“好讓大家知道我們顧家娶了個平民家的女兒？”

我母親局促地站起來，雙手不安地摩挲著膝蓋上的料子。

那是她花了三個月工資專門定做的，量體裁衣的時候，她跟裁縫反復確認：

“一定要得體，婚禮敬茶的時候，不能給我女兒丟份兒。”

彩排結束后，顧逢洲悄悄拉我到一邊：

“你也別生氣，我媽就那脾氣，以后你慢慢就習慣了?！?br>
以后。慢慢。習慣。

我看著宴會廳里燈火輝煌的布置，

又回頭看看我媽坐在角落，小心翼翼把旗袍上的褶皺一道一道撫平。

我走過去，牽起她的手。

“媽，這件旗袍真好看，但不用留給敬茶了?！?br>
“我和他的婚禮，取消了。”

……

顧逢洲沒聽清我說的話，或者聽清了沒當回事。

他大步走過來，伸手攬住我的腰，往他懷里帶。

“別鬧了，脾氣發完就行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

“彩排場地一小時五千塊，大家都在等，快點過完流程我們去吃飯。”

我突然又想到他彩排說的那句習慣。

這不是他第一次讓我習慣。

顧母第一次見我媽時，嫌她穿得舊，連茶都沒讓她喝完。

顧逢洲當時也是這樣勸我：“老人家說話直，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
可被刺到肉里的，從來只有我們。

我媽局促地站起來，把旗袍塞回牛皮紙袋里。

她有些慌亂地去扯我的衣角。

“別說氣話。逢洲忙，別給他添亂?！?br>
“我不敬茶沒事的?！?br>
“能坐在這兒看著你出嫁，媽就已經很知足了……”

顧逢洲十分滿意我**懂事。

他從西裝口袋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，遞到我手里。

“這是前天去**出差，特意給你帶的項鏈。”

“你之前看畫冊看了好幾次，我下了飛機就跑去專柜提的?！?br>
“你乖一點啊，拿了禮物就把儀式走完?！?br>
我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條鉆石項鏈，很閃亮。

但這根本不是我看過的那條，這是孟詩瑤發在社交平臺上的那一款。

顧逢洲大概是買了兩條一模一樣的，隨手拿了一條給我。

又或者，這條本來就是孟詩瑤挑剩下的。

我把盒子蓋上，放回他手里。

“我沒鬧，這婚禮真的不辦了。”

顧逢洲皺起眉頭，剛要說話，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。

孟詩瑤踩著高跟鞋走進來。

她穿了一件純白色的抹胸禮服，裙擺很大，上面綴滿了碎鉆。
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她才是今天的新娘。

“逢洲哥，抱歉****。路上有點堵?！?br>
孟詩瑤走到顧逢洲身邊，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姐姐，你別跟阿姨氣，阿姨也是為了顧家的面子。”

“這豪門規矩多，你們平民家庭確實不太懂?！?br>
顧逢洲下意識抽了一下手臂，沒抽出來，也就隨她去了。

“你怎么穿成這樣過來了？”顧逢洲問她。

孟詩瑤嬌嗔地跺了跺腳。

“明天可是你結婚哎！我作為妹妹，當然也得穿漂漂亮亮呀。”

“這件禮服還是阿姨專門幫我挑的，說我膚色白，穿白色最好看?！?br>
她捂著嘴，發出一陣輕笑。

“姐姐，我穿成這樣，明天應該不會搶了新娘子的風頭吧？”

顧逢洲的媽媽從旁邊走過來，親熱地拉住孟詩瑤的手。

“瞎說什么呢，我們家瑤瑤天生麗質，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“就是要有這種大方得體的衣服，才配得上明天來喝喜酒的那些達官貴人?！?br>
說完，顧母轉過頭，余光上下打量著我和我媽。

她嘴角的笑意瞬間被嘲弄取代。

“哪像有些人，去裁縫鋪隨便扯一塊幾十塊錢的破布，就敢當旗袍穿?！?br>
“那股窮酸味，洗都洗不掉?！?br>
“明天要是穿出來敬茶，別人還以為是酒樓端盤子的服務員呢。”

我**臉色瞬間慘白，她把裝旗袍的紙袋往身后藏了藏。

就好像藏起了那個紙袋，就能藏起她作為一個母親千瘡百孔的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