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里的女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濱海市城東,廢棄水泥廠。,紅藍燈光把“濱海建材二廠”的銹蝕招牌照得忽明忽暗。,白大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。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從接到電話到出現場,二十一分鐘。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:法醫必須在半小時內到達。?!傲纸恪@次比上次還……”他臉色青白,聲音發飄,“我是說,上次行李箱那個好歹還能看出人形,這次這個……閉嘴。”林微從他身邊走過,頭都沒低,“吐完進來?!?,一股濃烈的氨水味混著**氣息撲面而來。。地上堆著碎磚、水泥袋、生銹的鋼筋。正中央立著一根兩米高的水泥柱,柱身上有明顯的敲鑿痕跡,表層水泥被撬掉了一**,露出里面的……。。,指甲涂著暗紅色蔻丹,指縫間嵌滿了水泥碎塊。手臂的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,像久置的淤血。,拿手電筒照了照柱體底部?!爸邮呛髞頋驳摹!彼曇舨淮?,但在空曠的廠房里聽得很清楚,“兇手先用磚和鋼筋搭出柱形,把人塞進去,再灌水泥。澆鑄時間大約在五到七天前?!??!澳艽_定死亡時間嗎?”低沉的男聲,帶著一種獨特的沙啞。
林微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
陸錚。
重案組組長,全省最年輕的刑偵骨干。三天前的行李箱案,是兩人第一次合作。那個案子還沒結,又來一個。
“需要解剖。”林微站起身,終于看了他一眼,“但我現在就能告訴你,死法和行李箱案一樣——**。不過這次是水泥。”
陸錚走近柱子,鼻翼翕動。
“漂白水。”他說,“兇手還是用了漂白水。在澆水泥之前,用漂白水洗過**?!?br>“不止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指著那只露出來的手,“你看指甲。”
陸錚湊近。在慘白的手電光下,他看清了——指甲蓋下方,有一圈極細的縫合痕跡。
“指甲被掀開過?”他的聲音冷了下去。
“對。掀開指甲蓋,在甲床上縫了什么東西,再把指甲蓋合回去,用醫用膠水粘好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,“手法極其精細??p線用的還是三號醫用縫合線,打的是外科手術結?!?br>陸錚沉默了幾秒。
“又是儀式?”
“又是儀式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摘下手套,聲音沒有起伏,“行李箱案,他縫合的是嘴角。這次,他縫合的是甲床。下一個,他會縫哪里?”
兩人對視。
夜風吹過廢棄車間的破窗戶,卷起一地灰塵。
解剖從凌晨四點開始,一直持續到上午九點。
濱海市***法醫鑒定中心。
林微站在解剖臺前,手術刀在她手里像一支筆。她的動作不快,但每一刀都精準得像是畫出來的。
“死者,女性,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,身高一米六二左右,體重約五十公斤。”她對著錄音筆說,“死因為窒息,死亡時間在六到七天前。全身有多處骨折,但不是致命傷——這些骨折是死后造成的,兇手在把她塞進水泥柱模型時暴力折疊的結果?!?br>小周在旁邊記錄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林姐……這個人跟行李箱那個,真的是同一個兇手嗎?”
“作案手法高度一致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放下手術刀,拿起鑷子,“第一,死者都是年輕女性,體型偏瘦。第二,死因都是機械性窒息。第三,死后都有儀式化的縫合行為。**,都用漂白水處理過**。第五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鑷子夾起一個小小的東西。
“都有這個東西。”
小周湊過去看。
那是一個比米粒還小的東西,半透明,微微發黃,嵌在死者的第三根肋骨內側。
“這是什么?”
“硅膠。”林微把它放進證物袋,“醫用級別的硅膠,里面包裹著東西。我需要顯微鏡?!?br>十五分鐘后。
顯微鏡下,那個硅膠顆粒被放大了一百倍。
里面包裹著一根頭發。
不是死者的頭發——死者的頭發是黑色,這根是深棕色,而且比死者的頭發粗。更重要的是,毛囊端完整,可以提取DNA。
“兇手留下的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直起身,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,“他在死者體內植入了這個。不是在**之后,是在**之前?!?br>“**之前?”小周懵了,“你是說,兇手在受害者還活著的時候,在她體內植入了這個?”
“對。硅膠顆粒周圍的肌肉組織有愈合痕跡,說明植入時間至少在死前兩周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梁,“兇手在每一個受害者體內都植入了這樣的東西。行李箱案那個,我復查過,在她的大腿肌肉深層也找到了一個。”
“那里面也包著東西?”
“頭發。”林微說,“行李箱案死者體內的硅膠顆粒里,包著一根淺棕色的頭發。DNA分析已經出來了——不是死者的,也不是她親屬的。和這根深棕色的,也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小周后背一陣發涼。
“所以……兇手每殺一個人,就會從某個人身上取一根頭發,植進受害者的體內?”
“準確地說,是取頭發的那個人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的聲音很輕,“我懷疑,這些頭發來自兇手未來的目標。他在留下‘預定名單’?!?br>她拿起手機,給陸錚發了一條消息:
“水泥案死者體內發現硅膠顆粒,內有深棕色頭發一根。和行李箱案死者體內的淺棕色頭發DNA不同。兇手可能在提前標記受害者。需要盡快比對這些DNA是否有交集?!?br>三秒鐘后,陸錚回復:
“馬上查。另外,兩具死者的身份比對出來了——她們都去過同一家私人診所。心理診所。叫‘歸途’?!?br>林微盯著屏幕上的三個字。
歸途。
她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十二年前,父親林江鶴追查“幽靈”組織時,最后調查的一個地點,也是一家心理診所。
名字叫“起點”。
上午十點,林微沒有回家睡覺。
她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,調出了十二年前的舊案卷宗——電子版是她求了檔案室三回才掃描到的。
屏幕上,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那是一口木箱,里面塞著一具被折疊的女尸。嘴角被縫合,用的是三號醫用縫合線,打的是外科手術結。
和今天的一模一樣。
林微把兩張照片并排放在一起——一張是十二年前的木箱女尸,一張是今天的行李箱女尸。
縫合的間距、針數、線的材質、結的樣式。
完全一致。
她又調出水泥案死者指甲縫合的照片,放大。
一樣的間距,一樣的針數。
“不是模仿?!彼诠P記本上寫下這句話,“是同一個兇手?;蛘?,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?!?br>十二年,兇手至少消失了十二年。
他為什么回來?
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點重新動手?
林微的筆尖停在紙上,墨水洇出一個小黑點。
她想起陸錚說的——兩具死者都去過同一家心理診所,“歸途”。
而十二年前,父親查的最后一家心理診所,叫“起點”。
歸途。起點。
這兩個名字之間,是什么關系?
下午兩點,林微被一陣敲門聲驚醒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。筆記本上還殘留著口水印,臉頰硌出了紅痕。
“進。”她聲音沙啞。
門推開,陸錚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。
“喝?!?br>林微接過去,沒道謝。她喝了一口,苦得皺眉。
“你從不加糖?”她問。
“忘了問你要不要?!?a href="/tag/luz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錚在她對面坐下,把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,“DNA比對結果出來了。淺棕色頭發和深棕色頭發,DNA沒有親緣關系。但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淺棕色頭發的DNA,和七年前失蹤的一個女人匹配。深棕色頭發的DNA,和五年前失蹤的另一個女人匹配?!?br>林微的困意一下子沒了。
“所以,那兩根頭發,來自兩個不同的失蹤女性?”
“而且這兩個失蹤女性之間有一個共同點?!?a href="/tag/luz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錚把兩張照片放在桌上,“她們都在失蹤前一個月,去過同一家診所?!?br>“歸途。”林微說。
“對?!?a href="/tag/luz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錚點了根煙,叼在嘴里沒點,“我把名單擴大了一下。行李箱案的死者,去過歸途。水泥案的死者,也去過歸途。那兩個失蹤的女人,也在失蹤前去過歸途。”
“你去查了?”
“下午剛去。診所正常營業,里面的醫生叫周牧,三十六歲,精神科執業醫師,有正規執照。診所的登記記錄很完整,沒有任何異常。”
“太完整了。”林微說,“完整本身就是異常?!?br>陸錚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這個周牧有問題?”
林微沒有直接回答。她把十二年前的卷宗推到陸錚面前,翻到最后一頁。
那上面寫著一行字,是父親林江鶴的筆跡:
“‘起點’心理診所,法人:周遠山。執業醫師,三十六歲。有重大嫌疑,但證據不足。申請繼續監控?!纸Q,2004年3月15日?!?br>三天后,林江鶴夫婦遇害。
陸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周遠山。周牧?!彼痤^,“同一個姓?!?br>“周遠山是周牧的父親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尸檢報告,“我剛才查過了。周遠山在十二年前,也就是我父母遇害的那一年,注銷了‘起點’診所,帶著兒子周牧出國。五年前回國,周牧開了‘歸途’診所。周遠山三年前病逝?!?br>“所以你懷疑,你父親當年追查的人,就是周遠山。而現在的周牧,子承父業?”
“不是‘懷疑’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摘下眼鏡,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,“是‘推理’。十二年前的連環案,手法和今天一模一樣。十二年前的診所,和今天的診所有直接血緣關系。兩具死者的共同交集是‘歸途’診所。失蹤女性的共同交集也是‘歸途’診所。”
她重新戴上眼鏡,目光清冷。
“陸隊,這不是巧合。這是回歸。”
陸錚把煙從嘴里拿下來,折成兩截,扔進垃圾桶。
“我不管**當年查到了什么?!彼酒饋恚曇舻统粒艾F在這個案子,是我在查。你是我請的顧問,不是懸案組的編外人員。你要是帶著十二年前的私人恩怨來辦案,你現在就可以走?!?br>林微抬頭看著他。
“我不走?!彼f,“正因為有私人恩怨,我才不會犯我爸的錯?!?br>“什么錯?”
“他一個人查。結果證據沒拿到,命先沒了?!?a href="/tag/linwei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微站起來,和白大褂的領口,“我有你。有整個重案組。我不會重蹈他的覆轍?!?br>陸錚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“行?!彼f,“明天一早,再去歸途診所。這次,我帶**令?!?br>他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
“還有一件事?!?br>“什么?”
“陳守正陳隊——就是你師父——下午來局里找過我。他說,讓你今晚回家吃飯。他有東西要給你?!?br>林微愣了一下。
師父很少去局里找她。更少通過別人傳話。
“什么東西?”她問。
“他沒說?!?a href="/tag/luz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錚拉開門,“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話?”
“‘**當年沒有查錯方向。讓他死的那個人,還活著。’”
門關上了。
林微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,窗外是濱海市灰蒙蒙的天。
她的手放在鍵盤上,指尖微微發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憤怒。
一種被壓制了十二年、此刻終于找到出口的憤怒。
她拿起手機,給師父發了一條消息:
“今晚回去。我等你告訴我全部真相?!?br>屏幕亮了又暗。
沒有回復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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