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地位低到什么程度呢？連管事養的靈犬都比他吃得好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喂靈獸、掃試劍坪、給外門弟子洗衣服，晚上回到那間漏風的柴房時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痛的。——去后山劍冢搬廢棄的銹劍。“那些劍堆了幾百年了，宗主要清理出來送到凡間熔鐵鋪去，”管事把一塊令牌丟給他，連正眼都沒給一個，“天黑前搬完，不然扣你半個月靈石。”，什么也沒說。不是不想說，是說了也沒用。三年的雜役生涯教會他一件事——在這個地方，弱者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。，是一處凹陷的山谷。阿良站在谷口往下看時，饒是他見過不少宗門里的破敗角落，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。，是堆積如山的。銹跡斑斑的劍身堆疊在一起，像一片鐵銹色的海洋。風吹過時，金屬互相碰撞，發出低沉而綿長的嗡鳴聲，像是什么古老的亡靈在嘆息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，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——不知道是幾百年前哪場大戰留下的痕跡，還是銹蝕到極致時金屬本身散發出的味道。，腳下的泥土松軟，踩上去能沒過腳踝。他彎腰撿起第一把劍，劍身已經銹得看不清原來的形狀，輕輕一碰就有鐵屑簌簌往下掉。“這能賣幾個銅板。”他自言自語，把劍丟進身后的竹筐里。，竹筐才裝了一半。阿良的手掌被銹劍割了好幾道口子，但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叫事——上個月被靈獸咬的那口子現在還沒好全呢。他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血，繼續彎腰撿劍。。，劍身上堆著一層又一層的銹劍。阿良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從劍堆里抽出來。劍柄入手的那一刻，他愣了一下。。不是重量上的沉，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——像是握住了什么不該握住的東西。，紋路細密而雜亂，像是干涸的血跡，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。劍刃早已不再鋒利，看起來連一塊豆腐都切不開。
阿良翻來覆去看了看，正要丟進竹筐，手掌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不小心蹭到了劍身。
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。
那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子里，像是有人把他的頭顱當成了一個房間，推門走了進來。那聲音微弱、破碎、斷斷續續，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掙扎著想要說話——
“……有人……終于有人……”
阿良猛地低頭看向手里的銹劍。他的血正沿著劍身上的銹紋蔓延，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著，在暗紅色的紋路中勾勒出新的軌跡。
然后他的視野暗了一瞬——不是昏倒，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，像是有人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，又像是整個世界被按下了一瞬間的靜音。周圍的鳥叫、風聲、金屬碰撞的嗡鳴，全部消失了。
世界安靜了大約一個呼吸的時間。
然后，無數聲音同時涌入他的腦海。
他“聽”到了風吹過每一片樹葉的振動，“聽”到了螞蟻在泥土中爬行的軌跡，“聽”到了十里外試劍坪上兩個弟子切磋時劍刃碰撞的頻率，甚至“聽”到了煉丹房里一座爐子的爐壁正在被靈力腐蝕的細微聲響——
那座爐子要炸了。
“……跑。”
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個字。
阿良沒有猶豫。不是因為他相信，而是因為恐懼——一種本能的恐懼驅使他拔腿就跑。他把銹劍抱在懷里，連竹筐都沒顧得上拿，跌跌撞撞地爬出劍冢，沿著山路往宗門跑。
他跑出大約百丈遠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一聲巨響。
試劍坪的方向升起一朵黑煙，夾雜著煉丹爐炸裂時的刺目紅光。碎石和鐵片從空中砸下來，剛好落在他剛才站的位置。
阿良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，手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染紅了銹劍的劍柄。
他低頭看著懷里的銹劍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阿良以為自己剛才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。
然后他聽到了四個字，輕輕的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——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阿良把銹劍帶回了柴房。
那天晚上，他沒有睡覺，把劍放在桌上，坐在床沿上看了整整一夜。月光從漏風的窗戶里透進來，落在銹跡斑斑的劍身上，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像活過來了一樣，緩緩流動。
他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個不該撿的東西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這把劍等了他一千年。
而他更不知道的是，那個剛剛蘇醒的意識——玲瓏——此刻正在做一個決定。
她“看”著月光下那個笨拙的、膽小的、滿手老繭的少年，在心里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就是我下一個主人。”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