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把放棄股份協議推到我面前時，連筆帽都替我拔好了。
她說：“陸沉，別撐了。簽了它，遠航的債不用你背，我也不用陪你耗死。”
我低頭看著協議最后一頁。
接收方寫著鼎盛集團，周剛。
那是她最近天天掛在嘴邊的貴人，也是搶走我客戶，逼垮我公司的競爭對手。
她以為我還是那個連工資都發不出的破產小老板，以為簽完字，我就會被她和周剛一起掃地出門。
我拿起筆，在她松口氣的那一刻，笑了。
她不知道，周剛那家風光無限的鼎盛集團，最大的幕后金主是我。
更不知道，她親手送給周剛的這份協議，會讓我拿到一本足夠毀掉他全部身家的賬本。
桌上攤著三份文件，蓋著紅章，條款印得密密麻麻。
林雪坐在我對面，幫我倒了杯水，擰緊瓶蓋，語氣溫柔："忙了一天了，喝口水。"
就在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月底對賬時，她放下水瓶，從手提包里抽出一份新文件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頁，推到我面前。
她看著我，像是提起一件順便要處理的小事。
"對了，有個東西一直沒跟你提，今天正好把字簽了吧。"
她用了"正好"。
簽字轉讓這么大的事，她說正好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的抬頭，八個字：股份權益放棄協議書。
第三條寫得清清楚楚：甲方陸沉自愿放棄遠航商貿有限公司全部股份權益，并同意將上述權益無償轉讓至指定第三方。
第三方那一欄，填著兩行字。
鼎盛集團。周剛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。
"這份協議，什么時候準備的？"
林雪沒有正面回答，順手從筆筒里拿了一支筆，放在我手邊。
"上周就該簽了。你這陣子忙東忙西，一直沒騰出時間。"
"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？"
"商量什么？"她的語氣依然溫和，好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，"公司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。再拖下去，連工資都發不出來。周總那邊愿意接手，已經是給面子了。"
我沒有伸手去拿筆。
林雪的笑容淡了一點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"陸沉，我是為你好。你自己看看這個月的賬，倉庫的貨壓了三批，上游催尾款催了四輪，你拿什么扛？"
這些數字我比她更清楚。
遠航商貿，是我和林雪三年前一起創辦的小公司。做的是日用百貨的渠道分銷，說白了就是從廠家拿貨，往各地的零售商鋪里鋪。巔峰時期有過二十幾個固定客戶，養著七個員工，不算大，但能過日子。
但這半年來，客戶一個接一個地丟，貨款回收越來越慢，原本穩定的幾條供貨渠道也莫名其妙斷了。
我不是沒查過原因。
每一次丟客戶，對方給出的理由都一樣：鼎盛那邊給了更好的價格和付款條件，沒辦法，生意嘛。
鼎盛集團是本市最大的綜合商貿公司，老板叫周剛。論體量，遠航是他鞋底下一粒沙。
但蹊蹺的是，鼎盛以前根本看不上我們這些小經銷商的零散客戶。為什么突然開始一個一個往我盤子里伸手？
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明白。
直到今天，我看到了這份協議上周剛的名字。
林雪在催我。
"簽個字而已。你守著這個殼子，有什么意義？"
我抬頭看她。三年前，她也坐在我對面，用同樣溫柔的聲音對我說：陸沉，我們一起干，我信你。
那時候她的眼睛里有光。
現在沒有了。
"讓我考慮兩天。"
"考慮什么？"
"我的公司，我總得想清楚。"
林雪的臉色終于變了，溫柔像面具一樣裂開一條縫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從我對面站起來，拿起手提包挎到肩上。
"陸沉，我勸你想清楚的不是這個公司，是你自己。"
她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沒回頭。
"周總那邊的耐心有限。"
門關上了，走廊里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，越來越遠。
我坐在那把磨得發亮的轉椅上，面前攤著那份協議書。
周剛的名字印在白紙上，橫平豎直。
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公司保險柜第二層抽屜里，鎖著一疊舊材料。那些材料是四年前一個朋友托我保管的，和鼎盛集團有關。當時我沒怎么在意，隨手鎖了。
我走到保險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