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字筆懸在離婚協議上方，我的手指一動不動。滿桌的菜已經涼透，那是我給許默做的生日宴——我的竹馬、我的男閨蜜、我以為可以托付一切的"家人"。傅承就坐在對面，眼神比這冬夜還冷。"祝你們幸福。"他走的時候只留下這一句話。我以為他在鬧脾氣，我以為他小題大做，我以為他只是小心眼?？晌疫菑?***，眼淚砸下來的時候才明白——他不是一時沖動，是蓄謀已久。結婚三年，我第一次認真看他。
門被推開的時候，傅承就站在那里。
我正把最后一道紅燒獅子頭端上桌，瓷盆底燙得我掌心發紅。我笑著對許默說，"快嘗嘗，我試了六遍才把這個火候摸準，就等你給打個分。"
許默拿起筷子，夸張地吸了吸鼻子，做出一臉享受的表情，"光聞這醬香味就知道，絕了。"
屋子里的空氣是暖的，飄著肉的濃香和醬汁的甜味，還有我們倆之間那種從小到大不需要解釋的默契笑聲。
傅承的出現，像一塊沉重的冰，瞬間砸碎了這一切。
暖氣似乎都失效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肩上還帶著一絲戶外的寒氣，風塵仆的樣子，應該是應酬結束就直接趕了回來。
可他臉上沒有一點回家的喜悅。
他的目光掃過滿桌精心準備的菜，像鏡頭一樣緩緩搖過，又從許默身上滑到我身上，最后停在我還系著圍裙的腰間。那條圍裙是他上個月從**帶回來的。
那目光很平靜，平得像臘月里凍透的河面，讓人從腳底往上發涼。
許默的筷子停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有些不自在地站起來，"傅承，你回來了。"
傅承沒看他，就像這個人不存在。
他的目光還是在我身上。一秒，兩秒，像在用視線對我進行一場無聲的審判。
我被他看得心里發毛，圍裙的系帶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，下意識地想開口，"傅承，你聽我說，許默他今天。"
"不用說。"
他打斷了我。聲音也是冷的，沒有一絲人該有的溫度。
他把手里的公文包輕輕放在玄關，搭扣碰到柜面發出輕微的響聲，然后不緊不慢地換了鞋，一步走過來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。
我以為他要發火，要質問，甚至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準備。
可他什么都沒做。
他只是走到餐桌旁，拉開一張椅子坐下，那是我平時坐的位置。然后他拿起一副干凈的碗筷，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。
整個過程，安靜得詭異。
我跟許默面相覷，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。這種沉默的壓迫感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爭吵都讓人窒息。
"怎么不吃？"傅承抬頭，看著我們，"菜都要涼了。"
他的語氣太正常了，正常到讓我覺得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。
許默試探著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卻在滿桌的菜肴上空懸停，不知道該夾哪一道。
我也僵在原地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。
"傅承，今天是我生日，宋棠特地給我做了一桌菜。"許默試圖打破僵局，聲音聽起來有些干澀。
傅承夾了一筷子青菜，放進嘴里，慢地嚼。
他吃得很認真，咀嚼的動作很慢，像在品嘗什么極其珍貴的東西，而不是一盤普通的家常菜。
吃完，他放下筷子，用紙巾擦了擦嘴，動作優雅得像在出席一場正式晚宴。
然后他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我，臉上終于有了一點表情，那是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，混雜著極度疲憊和深切失望的神色。
"你們吃吧。"
他說。
"我吃飽了。"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沒有一絲留戀。
我愣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那個我曾經覺得無比可靠的背影，此刻顯得那么決絕。
直到門被輕輕關上，發出"咔噠"一聲，那音像一道鎖，鎖住了我和他之間所有的過去。
我追出去，樓道里空蕩蕩，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在墻壁間回響，一步遠去。
"傅承。"我喊，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他沒有停下。
我跑下樓，冬夜的冷風灌進我的衣領，我看見他已經拉開了車門。
"傅承你什么意思。"我沖到他面前，用身體擋住他，手心冰冷。
他看著我，眼里那點復雜的情緒已經消失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