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暴雨說來就來，毫無預兆。
陳薇站在商場三樓的服裝柜臺后面，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天氣預報皺眉。下午三點有暴雨，局部大暴雨，她站了一上午，膝蓋都在發(fā)酸。
兒子樂樂的學校剛剛發(fā)來通知，第二天有個小小**式，要求穿白色短袖襯衫、深藍色及膝短褲、白襪子、白球鞋。陳薇早上出門前看了一眼，樂樂的校服還泡在洗衣盆里，昨晚加班到十一點，回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，更別提手洗校服了。
她心里盤算了一下，請半小時假提前走，趕在暴雨前把校服送到小區(qū)公共洗衣房，烘干兩小時，五點半接樂樂之前正好取回來。
她打開手機，找到小區(qū)公共洗衣房的預約系統(tǒng)。三號烘干機，下午三點到五點，還有空檔。她快速點擊預約，屏幕上彈出“預約成功”的提示。她截了個圖，存在手機相冊里，然后給物業(yè)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能用公共洗衣房的烘干機嗎？”
物業(yè)的自動回復很快彈出來：“月卡用戶可直接預約機位，烘干機每次扣除2度電，月卡余額不足時請及時充值。”
陳薇的月卡是去年冬天辦的，每月一百五，能預約每天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的滾筒洗衣機和烘干機。她在系統(tǒng)里確認了一下自己的余額，還剩47度電，夠用。
她把盆里的校服撈出來擰干，裝進一個白色環(huán)保袋，又從包里翻出月卡和手機。手機顯示現(xiàn)在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，她跟柜長打了個招呼：“家里有點事，我請半小時假。”
柜長姓周，四十多歲，人不錯：“行，你去吧，明天早點來補上就行。”
陳薇道了謝，把圍裙解下來掛在柜臺上，拿起環(huán)保袋，快步走向商場的員工通道。
外面的天已經(jīng)暗下來了，烏云壓得很低，空氣里彌漫著暴雨前特有的悶熱和潮氣。她加快腳步，從商場后門出去，穿過馬路，拐進小區(qū)北門。
雨還沒下，但風已經(jīng)很大了，吹得路邊的樹枝呼呼作響。她把環(huán)保袋抱在懷里，用身體護著里面的校服，快步跑進六號樓的單元門。
公共洗衣房在地下一層，要穿過一段露天的連廊。連廊沒有遮擋，風把她的傘吹得歪歪斜斜。她索性收了傘，用衣服下擺護著環(huán)保袋，一路小跑進了洗衣房。
洗衣房不大，三臺滾筒洗衣機、三臺烘干機并排靠墻，墻上貼著預約二維碼和月卡**須知，角落里放著幾把塑料椅和一個雜物架。下午三點四十分，洗衣房里只有一臺洗衣機在工作，滾筒轉(zhuǎn)得嗡嗡響，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。
陳薇走到三號烘干機前，彎腰看了一眼顯示屏。
“運行中，預計剩余47分鐘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機，打開月卡預約系統(tǒng)，找到三號烘干機的預約記錄：預約時間15:00-17:00，預約狀態(tài)“已確認”，當前狀態(tài)“使用中”。
她預約的是下午三點到五點，現(xiàn)在才三點四十分。
誰在用？
她湊近烘干機玻璃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堆深藍色的工裝，鼓鼓囊囊塞滿了滾筒，布料看起來又厚又硬，是工地上常見的那種工作服。她又看了一眼旁邊那臺洗衣機，門開著，里面也堆著同樣的深藍色工裝，還沒洗完。
她回頭掃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角落里坐著個中年女人，四十多歲，穿著一件灰色防水圍裙，腳邊放著一個塑料筐，里面是疊好的工裝。女人正低頭玩手機，聽到動靜抬頭看了陳薇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(xù)玩。
陳薇走過去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：“這個機位是我預約的。你用的？”
女人沒理她。
陳薇提高了聲音：“三號烘干機是我預約的，下午三點到五點。現(xiàn)在誰在用？”
女人這才站起來，走過來看了一眼烘干機的顯示屏，又看了一眼陳薇的手機。她皮膚黑黑的，手上有些老繭，看起來像是常年在外面干活的人。
“哦，你約的是下午啊？”女人理直氣壯地說，“現(xiàn)在才三點多，這機位閑著，我就先讓包工隊的人用了。”
“什么叫閑著？”陳薇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，“我預約了，系統(tǒng)顯示我預約成功了。你憑什么直接用？”
“誰讓你約那么早的？”女人撇嘴，“你這不還沒開始用嗎？我看機器閑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