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了十年心胸外科。
一年240臺高難度手術，全院手術量第一。
患者送的錦旗掛滿整面墻，我辦公桌底下還塞著二十多面沒地方掛的。
年底，科室發(fā)補貼。
我打開信封。
兩千四。
我數了三遍。
兩千四。
一臺手術，十塊錢。
旁邊，錢國棟錢主任正對著手機笑，120萬到賬提醒，屏幕亮度拉滿。
他三年沒碰過手術刀。
三年。
我把信封拍在桌上，站起來。
"從今天起，我躺平了。準點上班，準點下班，急診別找我，找錢主任——畢竟他一臺手術值一百二十萬，我十塊錢的手，不配。"
全科室落針可聞。
錢主任攪了攪保溫杯里的枸杞，笑了。
"年輕人，格局要大一些嘛。"
第二天，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車隊停在了住院部樓下。
來人只說了一句話——
"老人家點名，要秦北主刀。別人，不行。"
你猜，錢主任那張笑臉，是怎么一秒垮掉的？
第一章
事情得從那場年終總結大會說起。
每年十二月底，我們心胸外科都會開一次科室總結會。
說是總結，其實就是錢國棟的個人****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。
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水，手機靜音，靠在椅背上，等著走流程。
錢國棟站在投影幕布前面，西裝革履，皮鞋锃亮，頭發(fā)用發(fā)膠往后梳得一絲不茍。
"今年，我們心胸外科在我的帶領下，完成了科研項目三項，發(fā)表SCI論文六篇，手術量再創(chuàng)新高——"
他頓了一下，清了清嗓子。
"全年完成高難度手術二百四十臺。"
臺下幾個年輕住院醫(yī)鼓掌。
我沒動。
二百四十臺。
其中二百三十八臺，是我主刀的。
剩下兩臺，一臺是進修回來的李主治做的，另一臺是急診值班醫(yī)生頂的。
錢國棟？
他的貢獻是：在手術報告上簽名。
有時候字還簽歪了。
"接下來，宣布今年的績效補貼。"
秘書小張拿著一沓信封上來，挨個發(fā)。
我接過我那個，捏了捏。
薄。
拆開，一張紙。
績效補貼：2,400元。
計算依據：主刀手術240臺×10元/臺。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十秒鐘。
十塊。
一臺開胸手術，站六個小時，十塊。
我在手術臺上一站就是一整天，腰椎間盤突出的片子比錢國棟桌上的茶葉罐還多。
十塊。
我扭頭看了一眼錢國棟。
他正低頭看手機，嘴角上翹。
屏幕上是一條銀行到賬短信，我離得近，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到賬：1,200,000.00元。
備注：年度科室主任績效。
一百二十萬。
他今年最接近手術室的一次，是路過手術室門口去上廁所。
我腦子里"嗡"了一聲。
不是憤怒。
過了憤怒那個勁兒了。
是突然覺得好笑。
真的好笑。
我放下信封，站了起來。
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。
"秦北？你有什么要說的？"錢國棟抬起頭，臉上掛著他標志性的、長輩關懷式的微笑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錢主任。"
"嗯？"
"感謝您今年的英明領導。"
他笑容更深了："應該的，大家一起努力——"
"從今天起，"我打斷他，"我不卷了。"
笑容凝固。
"準點上班，準點下班。手術排不到我頭上最好，排到我頭上，下班前能做完就做，做不完，明天再說。"
會議室安靜了。
錢國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，但眼睛里已經沒有笑意了。
"急診呢？"旁邊的護士長孫姐忍不住問。
"急診？"我掃了一眼錢國棟。
"找錢主任啊。畢竟一臺手術一百二十萬的配置，比我十塊錢的手穩(wěn)多了。我怕我便宜的手一抖，耽誤病人。"
全場死寂。
小周坐在我旁邊，嘴張了張，又閉上，又張了張。
錢國棟放下保溫杯，攪枸杞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笑了一下。
"秦北，你這是鬧脾氣呢？"
"不是鬧脾氣。"我拿起包，"是想明白了。"
"我一年做240臺手術，拿2400。錢主任您一年做0臺手術，拿120萬。說明什么？說明做手術不值錢，不做手術才值錢。"
"那我悟了。"
"我以前太蠢了，天天搶著上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