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三年我上門到縣城，老丈人有四個閨女，讓我隨便挑一個。
這話說出去誰也不信，可就是這么回事。
我那年二十三，工廠倒閉，爹媽走了好幾年，就剩我一個。縣城待不下去，聽人說城南陳家開了個五金鋪子，閨女多，想招個上門女婿。我尋思反正也沒牽掛，就去了。
老陳頭，就是后來我岳父，五十出頭，矮壯矮壯的，一雙眼睛倒是精明。他坐在鋪子后頭的堂屋里嗑瓜子，看我進來，也不廢話，直接喊了一嗓子——
都出來。
四個閨女從里屋一個一個走出來。
我當時就愣住了。
不是嚇的，是這幾個閨女長得也太不一樣了。
老大叫陳雪蓮，二十三，跟我同歲，高高壯壯的，方臉盤，眼睛又亮又厲，一頭短發(fā)剪得利落，往那一站跟個女民兵似的。她看我一眼，嘴一撇，扭頭就出去了。
老二叫陳雪竹，二十一，瘦高個兒，皮膚白，五官細細的，看著挺文靜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老三叫陳雪芳，十九，矮墩墩的，圓臉，笑起來兩個酒窩，挺喜慶。她倒是沒出去，站在那兒歪著腦袋打量我，像看猴似的。
老四叫陳雪梅，十六，黃毛丫頭一個，瘦得跟猴似的，躲在她三姐后頭，露出一雙眼睛看我。
老陳頭拿瓜子殼扔了扔桌面，說——
你自個兒挑，看中哪個就哪個。
我耳朵根子都紅了。這叫什么事啊。
我說大叔，這哪能我挑啊，這不合適……
老陳頭一瞪眼。
什么大叔，叫爹。你上門到我家，就是我兒子。這幾個丫頭你挑一個，剩下的我留著嫁人。
他說得跟分貨架上的扳手似的。
我站在那兒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。四個閨女除了老大走了，剩下仨還站那兒等我挑。老三還笑嘻嘻的，她姐拉她她也不走。
我咽了口唾沫，說——
要不……讓大姐回來我再看看？
老陳頭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又短又干。
老大你別想了，她看不**。
我臉更紅了。
后來是老陳頭的老伴，就是我岳母，一個矮胖和氣的女人出來打圓場，說別難為人家孩子了，讓他在家住幾天，慢慢處處再說。
老陳頭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起身去前頭看鋪子了。
岳母給我收拾了后院一間小屋，讓我先住下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街上有狗叫，隔壁鐵匠鋪的煙囪還在冒煙。我聽著外頭的動靜，想我這是圖啥呢。
上門，說出去丟人。
可我又有什么丟不起的，連個家都沒有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鋪子里叮叮當當?shù)穆曇舫承选Ｆ饋硪豢矗洗笱┥徳谇邦^整理貨架，搬著一箱鐵釘往里頭碼，胳膊上的肌肉都繃起來了。她看見我出來，也沒說話，繼續(xù)搬。
我站在門口，想幫忙又不敢開口。
老三雪芳端著一碗稀飯從廚房出來，笑嘻嘻地跟我說——
**，吃飯。
我一愣。
我說我還沒挑呢。
她說早晚的事，反正大姐不要你，二姐也不一定，我看也就我能將就你。
她說話跟炮仗似的，噼里啪啦。
我又紅了臉。
在陳家待了三天，我大概摸清了這幾個閨女的情況。
老大雪蓮，脾氣暴，能干，誰也說不動她。她不愿意嫁人，更不愿意招上門女婿，說招來的男人都是廢物，她一個人能把鋪子撐起來。老陳頭拿她沒辦法。
老二雪竹，悶葫蘆，一天說不了三句話。**說她心里有主意，就是不說。我試著跟她搭話，她就嗯一聲，要么就笑笑，什么也不聊。
老三雪芳，活泛，嘴甜，見誰都是笑臉。她倒是不排斥我，沒事就來找我說話，問我以前在哪個廠子，廠里干什么活，家里還有什么人。
老四雪梅，還小，壓根不摻和這事。
老陳頭第三天晚上找我談話，說——
我看你也不像個孬種，你給個準話，到底挑哪個。
我說爹，我還沒想好。
他說有什么沒想好的，老大你別想了，老二你愿意不？
我說老二挺好的。
他瞪我一眼。
好你倒是要啊，磨嘰什么。
我說老二好像不太愿意。
老陳頭沉默了一會，嗑了兩顆瓜子，說——
老二的事你別管，她聽我的。你要是愿意，就老二，下個月辦事。
我沒吭聲。
說實話，老二雪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