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這篇作文，從頭到尾都是編的！"
趙芬芳一開口，整間教室嗡嗡地響。
她手里捏著一本作文本，我坐在第三排都能看到封面上"陸念念"三個字。
念念就站在講臺邊上，頭低著，書包的一根帶子從肩上滑下來，她也沒伸手去扶。
"陸念念同學的這篇《我的爸爸》，我必須念給在座各位家長聽一聽。"
趙芬芳清了清嗓子，把作文本翻開。
"我的爸爸在一家公司上班，每天騎電動車送我上學。他看起來和別人的爸爸沒什么不同。"
她停下來，掃了一眼家長。
"這一句還算老實。往下聽。"
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縫。
"可是有一天半夜，我被很響的聲音吵醒了。我悄悄推開門，看見爸爸在客廳換衣服。他穿上了一件很厚的外套，背上有亮亮的反光條。"
"他接了一個電話，對著電話說，我十五分鐘到。然后他就出門了，那天晚上一直沒有回來。"
"第二天早上媽媽告訴我，爸爸去救人了。"
教室后排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。
我沒有回頭。
趙芬芳也笑了。
"救人。各位家長聽到了嗎？騎電動車上下班的，半夜出門救人。"
有幾個家長跟著笑。
念念的手指絞在一起，指節發白。
"我接著念。"趙芬芳翻了一頁。
"有一次爸爸帶我去商場買鞋。我們走到二樓的時候，一個叔叔突然跑過來，拉住爸爸的胳膊不松手。那個叔叔特別激動，一直說謝謝你，謝謝你。"
"爸爸讓我叫叔叔好。那個叔叔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，對我說，**爸是大好人，**爸救了我們全家的命。"
趙芬芳把本子合上，轉頭盯著念念。
"陸念念，**爸到底是做什么的？"
念念的聲音輕得快消失了。
"在公司上班……"
"在公司上班的人，救了誰全家的命？"
教室里沒有人說話。
但那種沉默比笑更讓人難受。
"最后一段更精彩。"趙芬芳重新翻開作文本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"我還聽到過媽媽哭著對爸爸說，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沖在最前面。爸爸沒有回答，他只是抱了抱媽媽。"
"我不知道爸爸的工作到底是什么，但是我覺得他是英雄。不是電視里那種英雄，是我一個人的英雄。"
趙芬芳念完最后一個字，把作文本往***一摔。
"各位家長，你們信嗎？"
沒人接話。
"我教了二十二年書，什么樣的作文都見過。寫爸爸是科學家的，寫媽媽是明星的，都有。但編得這么圓，把自己爸爸包裝成救世主的，頭一回。"
她彎下腰，湊到念念面前。
"陸念念，你知不知道撒謊是什么性質的錯誤？"
念念抬起頭。
小姑**臉漲得通紅，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好幾圈了。
但她咬著下嘴唇，忍著。
"老師，我沒有撒謊……"
"沒有撒謊？"
趙芬芳直起身子，拿起那本作文本，兩只手捏住兩邊。
"刺啦。"
從中間撕開。
教室安靜了。
念念的嘴唇松開了，眼淚一下子涌出來，順著她的臉往下淌。
她沒有出聲。
十歲的孩子，被當眾撕了作文本，被當眾說是騙子，連哭都不敢大聲哭。
我站了起來。
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響。
三十多個家長全部看向我。
趙芬芳也轉過頭。
她上下看了我一眼。
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穿了三年的灰色夾克，褲子是老婆在**市場買的。腳上那雙黑皮鞋，鞋底已經磨得快平了。
"你就是陸念念的爸爸？"
她的語氣里全是打量。
"我是。"
我走到講臺前面。
先看了一眼念念。
小姑娘正在用校服袖子擦眼淚，越擦越多。
"念念，先回座位。"
我把聲音放輕。
念念抽泣著，慢慢走回第二排。她的同桌，一個胖胖的男孩，立刻把自己的文具盒往另一側推了推，跟她拉開距離。
我把這個動作記住了。
"趙老師，我想問一下，你為什么要撕我女兒的作文本？"
"為什么？"趙芬芳一手叉